你告訴我，這十根黃魚是從哪刮來的陰風？”
他必須問清楚。在金陵這個地方，錢很燙手。有些錢來路不明，收了會掉腦袋。
陸景明臉上的局促和膽怯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脊背放鬆下來。整個人站立的姿態變得極其自然，甚至帶上了一點從容。
他直視著宋明淵鋒利的目光。
“教官明鑒。學生家裡確實窮。但為了活命，窮人也能發狠。”陸景明麵不改色地扯著謊。
“前線要開拔的消息傳回老家。我爹知道那是去當炮灰。
他把家裡僅剩的幾分薄地賣了。把祖墳山上的百年老樹全砍了。
又借了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貸。砸鍋賣鐵，抽幹了家裡的最後一滴血，湊出了這筆錢。”
陸景明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半點聲淚俱下的表演。
但這平淡中透著一種光棍般的狠勁。
“我爹說了。錢沒了，命還在，還能掙。人要是填了華北的戰壕，老陸家就絕戶了。”
陸景明伸手指了指茶幾上的皮包。“十根黃魚，乾乾淨淨。教官放心收。”
宋明淵靠回沙發靠背上。眉頭緊鎖。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不改色的年輕人，心裡升起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這小子平時裝得跟個鵪鶉一樣，現在居然敢在自己麵前侃侃而談，絲毫不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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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陸景明。你高看我這個快退休的老頭子了。軍政部的委任狀已經蓋了血印。
軍令如山。朝令夕改是大忌。這事，太紮手。這錢你拿回去吧。免得白白糟蹋了你老父親的一片心血。”
這套官場上的太極推手，陸景明在現代職場見得太多了。
所謂紮手，隻是籌碼不夠，或者理由不夠充分。
陸景明沒有動那個皮包。
他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與宋明淵的距離。
“教官。明人不說暗話。委任狀確實難改。但您是保定係的老人。
軍政部和軍情處裡，多的是您的舊部和門生。
調換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少尉排長，隻需要您一句話，甚至隻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宋明淵臉色一沉。“放肆。你在教我做事？”
“學生不敢。”陸景明目光灼灼。“學生隻是替教官算一筆賬。這十兩黃金，隻是敲門磚。
學生買的不僅是自己的命，更是把自己這百十來斤的肉，賣給教官。”
宋明淵冷笑一聲。“買你的命？你一個科科墊底的廢物，留在金陵能幹什麼？
你當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呢？”
陸景明雙手撐在紅木茶幾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壓迫感頓時散發出來。
“教官。華北的局勢已經爛透了。
中日之間必有一場國運之戰。而且是一場單方麵的絞肉機。”
宋明淵眼角一抽。“休得胡言亂語。我黨國百萬大軍，豈是任人宰割的？”
陸景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您是戰術專家。您比誰都清楚。日軍那是常備的甲種師團。配備著一百五十毫米的大口徑重型榴彈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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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還有飛機。步炮協同已經練到了骨子裡。咱們呢？拿漢陽造和肉身去堵炮眼嗎？”
陸景明的聲音在客廳裡回蕩。字字誅心。
“第三團去了華北，麵對那種鋪天蓋地的火力覆蓋，最多撐不過三天就會建製打殘。
我去了，就是大炮底下的爛肉。死得毫無價值。”
宋明淵的嘴唇抿緊了。他手底下的很多老朋友也在分析局勢。
得出的結論與眼前這個年輕人驚人的一緻。隻是沒人敢像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
陸景明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學生知道。現在朝堂上派係林立。黃埔係風頭正盛，處處打壓排擠其他派別。
保定係雖然底蘊深厚，但也麵臨著青黃不接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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