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裡剛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辦公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突然爆響。
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十分刺耳。
陸景明摘下耳機。
他拿起電話聽筒。
老六帶著哭腔的粗嗓門直接灌進耳朵。
“陸隊！”
“老馬快不行了！”
“陸軍醫院剛下了病危通知書。”
“您快來看看他最後一眼吧！”
老馬。
北華街十四號據點爆炸案中活下來的幾個老兵之一。
當時被高爆手雷的衝擊波掀飛。
大腿和後背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
陸景明眉頭微皺。
“我馬上到。”
哢噠一聲掛斷電話。
他把耳機塞進保險櫃。
鎖好櫃門。
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淩晨六點的金陵陸軍醫院走廊透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
走廊盡頭的重症病房外圍滿了人。
行動一隊的十幾個外勤特工全都靠在牆邊。
一個個低著頭。
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煙頭。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硯書站在病房門外。
他手裡捏著一個黃麵信封。
信封裡麵裝著厚厚的一遝法幣。
那是他連夜讓人從科裡賬上提出來的撫恤金。
沈硯書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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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幫士氣低落的弟兄。
心裡很不是滋味。
病房門緊閉著。
裡麵的情況不容樂觀。
金陵陸軍醫院的吳院長站在病床前。
他戴著白口罩。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病床上的老馬臉色呈現出灰敗的死灰色。
嘴唇乾裂起皮。
身體時不時不受控製地抽搐一下。
胸口綁著的厚重紗布已經被滲出的膿血染成了黃褐色。
老馬的呼吸極其微弱。
幾乎微不可聞。
旁邊的一個年輕軍醫手裡拿著體溫計。
“吳院長。”
“燒到四十度二了。”
“心率快沒了。”
“休克癥狀越來越嚴重。”
年輕軍醫的聲音透著無奈。
吳院長搖頭嘆息了一口氣。
他把聽診器從老馬的胸口摘下來。
“沒辦法了。”
“大麵積創口感染。”
“引發了急性敗血症。”
吳院長壓低聲音對年輕軍醫說道。
“咱們現有的那些土方子根本壓不住這種級別的感染。”
“市麵上的特效消炎藥奇缺。”
“德國進口的磺胺黑市上都炒到了天價。”
“關鍵是有錢也根本搞不到貨。”
吳院長看了一眼老馬灰敗的臉。
“出去讓外麵的人準備後事吧。”
“這人活不過今晚了。”
“熬不熬得過天亮都不好說。”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腳步聲。
陸景明穿著軍裝快步走來。
走廊裡的特工們立刻站直了身體。
老六把手裡的半截煙直接掐滅在牆上。
“陸隊。”
老六的聲音哽咽了。
沈硯書也迎了上來。
他把手裡的撫恤金信封捏得變了形。
“景明老弟。”
“老馬這回是真的懸了。”
“醫生說就是這兩三個小時的事了。”
陸景明沒有接話。
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老馬的生命體征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對於這些底層的炮灰特工來說。
受了這種傷就等於是被判了死刑。
但陸景明心裡非常清楚。
這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什麼絕境。
這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一來可以徹底把行動一隊這幫老兵的命收為己用。
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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