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掉嘍！”錫城肩膀耷拉下來，嘴角一撇，活脫脫一副被老師點名罰站的小學生模樣。
“您早早地就把上頭幾位都安排好了，我哪還敢挑挑揀揀呀？”
“能在結婚前讓我先見上一麵，我都得給您端茶磕頭表示感謝了！”
他邊說邊隨手夾起一塊醬肘子，嚼得嘎吱作響，嘴裡還嘟囔著。
“我前兩天剛見過那姑娘。”
“她爹剛從天津把她接回來。”
“這姑娘很大方，一點都不怯場。”
“性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待人也沒有架子。”
錫城聽到這兒，筷子一下子停住，直愣愣地看著老爹，又扭頭看向母親，滿臉疑惑：“……這真的是我爸說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感覺像在聽相聲呢？”
錫母擡手“啪”地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爹沒亂說，我也親眼見過那姑娘了！”
“要不是這姑娘確實不錯，我能答應這門親事？”
“人家在天津得罪了厲害的角色，你爹以前幫過他們家，所以才來投奔咱們。”
“這可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
她又轉頭給錫良補充解釋了一句。
錫城盯著老爹，第一次感覺這老頭兒身上透著一種陌生的“人脈氣息”。
也是，哪怕是賣豆腐的，身邊也能有幾個熟人，更何況老爹當官三十年，從小官吏一步步爬到三省總督的位置，怎麼可能真的是孤家寡人呢？
話音剛落，一個人名突然在他腦海中閃現——
張作霖。
這個時候，張作霖應該正帶著人在草原上四處奔波，專門圍剿那些被沙俄暗中煽動的蒙古土匪。
蒙省那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俄國人在背後攪和，搞得局勢烏煙瘴氣。
1908年，徐世昌下了一道命令，讓張作霖帶隊掃蕩遼北地區：通遼、洮南一帶，到處都是廣袤無垠的大平灘和連天的野草，連牛羊都容易跑丟。
那可是土匪的天然根據地——他們對地形熟悉，人員也熟絡，馬匹跑得快，槍法還準，打完就撤，連個影子都抓不住。
白音大賚、牙仟、陶克陶胡……這幾股土匪頭目，各自拉起百十號人，已經橫行七八年了。
東邊剛把他們圍住，西邊又出了事；這邊剛清理完，那邊又開始鬧事。
官府為此頭疼不已，老百姓更是深受其害，朝廷裡的人都稱他們為“草原毒刺”。
張作霖剛開始也不順利，碰了不少硬釘子。
後來他學機靈了：一邊強攻製造聲勢，一邊派人混進土匪內部當眼線，摸清他們的套路後再動手。
到了1909年，徐世昌見他手底下實在缺人少槍，直接調撥給他七個營，連洮南駐軍孫烈臣的部隊也劃歸他統一指揮。
這下他手下有了三千五百號兵，清一色配備快槍快馬，轉眼間就成了東北最能打仗的幾支隊伍之一。
錫城擡起頭，盯著老爹碗沿上的一圈油光，突然開口問道：
“張作霖這人，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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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良的筷子一頓，慢慢地放下，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確實有本事。一個草莽出身的人，能混到如今這個地步，骨子裡全是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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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在洮南追著匪徒跑呢。”
“我上任的時候和他見過麵——這人做事滴水不漏，在誰麵前都能滿臉笑容地遞煙，轉過頭就能把事情辦得穩穩噹噹。”
這就是他對張作霖的全部評價。
錫城聽後，心裡不禁一陣佩服。
這人果然圓滑，不然怎麼能在俄國人眼皮子底下偷偷練兵，在日本人的地盤上借道運糧，還能在清廷、地方勢力和綠林之間遊刃有餘，最後穩穩地坐上東北第一把交椅呢？
腦子、手段、膽量，缺了任何一樣都玩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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