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良看著伏案書寫的兒子，越看越滿意，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還有啊……你大哥和幾個姐姐，婚禮那天都會回來。我想讓他們留在東北養老，你覺得怎麼樣？”
錫城擡頭看了看父親。
父親已經六十一歲了，白頭髮比去年明顯增多，背也微微有些駝了。
“留啊，當然留！”
“您呀，也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洮南，張作霖的營部帳篷內。
三十六歲的張作霖，看上去卻像四十齣頭的人——常年風吹日曬，在刀口上討生活，早早地就在眼角刻下了皺紋，渾身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老氣。
“張友金！”他朝著帳外大聲喊道。
“大帥，到！”
張友金探進腦袋，帽簷上還粘著乾草屑。
張作霖就愛聽人喊他“大帥”，自打身邊人跟著他起，背地裡便都改了口，一口一個“大帥”喊得那叫一個順溜。
“給奉天總督府送的那封信，有消息了沒？”
張友金趕忙挺直身子回答：“大帥，還沒呢！”
“確定真送進去了？”
“絕對錯不了！我特意挑了兩個可靠的老兵，親自把信交到總督府門房手裡，還盯著他們簽了字。”
“嘖——這就怪了！都快小半個月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說……徐世昌寫的條子，現在不管用了？”
張作霖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嘟囔著。
“這樣，你立刻派人去一趟奉天，想法子混進去探探情況。”
“再給京城的徐大人發個電報。”
“算了！還是我自己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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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封信，他是親筆書寫，託人騎馬送去的，壓根沒走電報線路。
就怕對方耍賴說“沒收到”，然後拖著不理會。
話一說完，他抓起軍帽就往門外走，徑直朝洮南城西頭的電報局奔去。
當時清朝用的全是銅線拉設的電報線路，一扯就是幾百裡，像蜘蛛網一樣遍布各地。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這電報清廷原本是死活都不想搞的，是被洋人拿槍逼著才弄的。
更荒唐的是，早些年津門、滬上、杭州、福州、廣州這些地方發出的電報，居然沒辦法直接通到京城！
為什麼呢？宮裡的王爺貝勒們聲稱：“電線埋在地下，會勾走人的魂魄！”
最後隻能先把電報送至津門，再派快馬加急送往紫禁城。
直到後來通州建了個中轉局，大臣們嘗到了“一炷香工夫就能收到百裡外消息”的甜頭，才肯點頭讓電報線接入北京。
清廷搞電報，完全是被洋人架在火上烤，不得已才為之。
同治八年（1874 年），日本攻打台灣，清廷從得知消息到調兵布防，愣是磨蹭了三個月。
軍國大事要是隻靠驛站傳遞消息？那跑斷腿也來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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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年（1884 年），電報線路終於從津門一路延伸過山海關，接到了營口。
營口早就是東北唯一的通商口岸，外國領事館密集，發電報比寫信還頻繁。
奉天官府咬咬牙掏出八千兩銀子，把線路從營口一直拉到城裡，全長一百八十公裡，於光緒十一年三月完工。
盛京電報分局就設在德盛門內的公署衚衕，在舊金銀庫房掛牌辦公，歸津門北洋官電總局管轄。
屋裡擺放著一台莫爾斯印碼機，一分鐘最多能敲二十個字。
業務分為四檔：頭等——官家緊急文件；二等——電報局內部聯絡；三、四等——供老百姓和商人使用，按字數計費。
幾年下來，到光緒二十五年（1899 年），奉天向外延伸出了五條主幹線。
盛京電報分局，正式成為整個東北的“消息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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