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瑤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臉上的血色漸漸恢複了些，隨後她睜開眼，朝何修緣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何修緣沒有急著動手，又給了她一杯溫水，讓她慢慢喝下去，然後才重新舉起拂塵。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那縷細小的火焰試探，而是讓火焰覆在拂塵的絲線上，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衣，他將拂塵輕輕靠近敖瑤的臉，火焰順著絲線流淌，一點一點地覆上那道火雲紋。
敖瑤咬緊了牙。
這一次的灼燒比之前更烈，火焰像是要從皮膚鑽進骨頭裡，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能感覺到那些盤踞多年的邪氣在掙紮，在尖叫，在被火焰一點一點地吞噬。
邪氣從敖瑤的皮膚表麵往裡縮，從血肉往骨頭裡躲，可火焰不依不饒，追著它們，燒著它們，直到將它們燒成灰燼。
敖瑤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手指已經沒有半點血色，可她一聲不吭，何修緣看著她的臉，看著她臉上那道火雲紋在火焰的灼燒下一點一點地變淡，從殷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淡紅，從淡紅變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然後，那印記徹底消失了。
何修緣收回拂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敖瑤的臉乾淨了，白皙的皮膚上沒有一絲瑕疵，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敖瑤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何修緣輕聲說：“好了。”
敖瑤睜開眼，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抬手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皮膚光滑細膩，沒有那道粗糙的、滾燙的紋路，敖瑤有些不敢相信，又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然後施法在麵前凝聚出一麵水鏡。
水鏡裡，是一張乾淨的臉，白皙，細膩，沒有一絲瑕疵，那道跟隨了她不知多少年的火雲紋，徹底消失了。
敖瑤看著水鏡裡的自己，看著那張陌生的、乾淨的臉，嘴唇有些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水鏡裡的自己，指尖剛碰到鏡麵，水鏡碎了，化作無數水滴，落在她膝上。
敖瑤轉頭看向何修緣，眼淚還在流，可她的嘴角在笑：“先生，沒了....真的沒了....”
何修緣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目光一凝。
敖瑤臉上，那本該消失的火雲紋，正從皮膚下麵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像是有看不見的墨汁從骨頭裡滲出來，沿著原來的紋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浮現在她臉上。
敖瑤察覺到何修緣的神色不對，猛地轉頭看向重新凝聚的水鏡，水鏡裡，那道火雲紋正在一點一點地重現，從淡紅到淺紅，從淺紅到殷紅，越來越深，越來越豔，敖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先生.....”敖瑤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怎麼回事？”
何修緣沒有回答，他抓起敖瑤的手腕，將靈力探入她的體內，順著經脈往下走，走過血肉，走過骨骼，一直走到骨髓深處，然後他停住了。
邪氣還在那裡。
不在皮膚，不在血肉，不在骨骼，而在骨髓裡，它藏得很深，深到之前的火焰根本沒有觸及到它。
它像一條蟄伏的蛇，盤踞在敖瑤的骨髓裡，安靜地，耐心地，等著火焰退去，然後再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何修緣鬆開手，沉默了很久。
“先生？”敖瑤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何修緣抬起頭，看著她，緩緩開口：“邪氣進了你的骨髓。”
敖瑤的臉一下子白了。
“之前驅除的，隻是表麵的邪氣，藏在骨髓裡的那些，根本沒有被觸動，”何修緣的聲音很平靜，可敖瑤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沉重，“它們藏得很深，深到我的火焰都夠不著。”
敖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可她知道，這雙手下麵的骨頭裡，藏著要她命的東西。
“那....還有辦法嗎？”她的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
何修緣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緩緩開口：“有，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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