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修緣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追著他跑了一路的小販，想起了那個在篝火旁認真聽故事的身影，想起了那個滿臉認真說要積德行善，好讓後代品性不錯，能夠繼續聽後續故事的人。
“既然今日遇上了，”何修緣抬起頭，看著吳墨雲，“那便把這故事補全了吧。”
吳墨雲愣住了，隨即滿臉驚喜，“何先生，您是說……”
“你父親當年沒能聽完的故事，我來講給你聽。”何修緣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吳墨雲激動得嘴唇都在發抖，小荷在一旁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麼這麼激動。
“不過，這故事很長，”何修緣看了看天色，“今日怕是講不完。”
“不急不急！”吳墨雲連忙擺手，“何先生您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講便是，我等得起的！”
何修緣聞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吳墨雲身上，心中暗自思量著。
眼前的吳墨雲，與當年那個小販有幾分相似，卻也多了幾分讀書人的氣質。吳家如今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靠著說書的手藝，也算是安穩度日。
“你如今，還在說書？”
吳墨雲點點頭，神色有些無奈，“嗯，隻是這些年聽書的人越來越少了，大家都去聽戲、看雜耍，說書這一行，越來越不好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小女倒是聰明，跟著我學了不少，往後……”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小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何修緣注意到他的神情，卻沒有追問。
“今日，你便說一回書吧，”何修緣忽然道，“我想聽一聽。”
吳墨雲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何先生，我這……”
“怎麼，不歡迎？”
“哪裡哪裡！”吳墨雲連忙擺手，“隻是我這說書的水平，怕入不了何先生的耳。”
“無妨，”何修緣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隻是聽聽。”
吳墨雲深吸一口氣，猶豫片刻後，便站了起來，走到茶樓中央。此刻茶樓裡人不多，但見有人要說書，倒也有幾個客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看了過來。
吳墨雲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眼何修緣，隨後緩緩開口。
“話說那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饑餐鐵丸，渴飲銅汁，一壓便是五百年……”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獨特的韻味，抑揚頓挫間，將一個個人物說得活靈活現。小荷坐在一旁，一邊聽一邊偷偷看何修緣，眼中滿是好奇。
何修緣坐在角落裡，聽著吳墨雲說書，目光卻仿佛穿越了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個追著他跑了一路的年輕小販。
那時候的吳留毫，雖然隻是個賣湯的小販，卻有著一顆金子般的心。
“一碗湯兩個餅，賣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二十文。人家給一兩，我收了，算怎麼回事？”
“這銀子拿了，良心難安。”
何修緣想著這些，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吳墨雲說完了這一段，茶樓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到座位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何修緣。
“讓何先生見笑了。”
何修緣搖搖頭，“說得很好。”
吳墨雲鬆了口氣，正要說些什麼，何修緣卻已站起身來。
“今日便到這裡吧，”何修緣說著，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明日我再來尋你，把後麵的故事講給你聽。”
吳墨雲連忙起身，“何先生，您住在何處？我帶著小荷過去找您便是，怎敢勞煩您再跑一趟。”
何修緣想了想，便道：“我在城中住著，你這幾日說書在哪裡？我直接過去尋你便是。”
“城東集市，那有一棵大槐樹，我這幾日都在那說書。”
何修緣聞言點點頭，“那明日我去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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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何修緣轉身便要離開。
吳墨雲忽然叫住他，“何先生！”
何修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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