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喝完百花茶，重新上了路。
賈知薇和三公主依舊坐在馬車裡，何修緣還是騎在仙鶴背上。隻是這一次，他手中沒有了書卷。
何修緣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些模具，又掏出了一個小包袱，打開來，裡頭是些曬乾的花瓣和一小袋麵粉。他就這麼橫坐在仙鶴背上，將麵粉倒在模具裡，又拈了些花瓣揉進去，動作不緊不慢，認認真真，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仙鶴走得穩穩當當，他坐在上麵揉麵團，竟也絲毫不晃。
後頭馬車裡，賈知薇透過車窗看見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
三公主也看見了，同樣是一臉愕然。
“他在做什麼？”三公主忍不住問了一句。
賈知薇搖搖頭，“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何修緣坐在仙鶴背上揉麵團做點心，這畫麵怎麼看怎麼怪異。明明是個仙風道骨的人物，偏偏在做這種尋常百姓家裡的活計，而且還做得十分認真，仿佛這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三公主盯著何修緣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人古怪。
先前他在茶攤前要了筆墨紙硯，寫了什麼遞給那小二，還特意交代說“姓何之人”。她當時就覺得奇怪，隻是不好直接問。如今又見何修緣當街揉麵團做點心，更是滿心疑惑。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賈知薇。
“知薇姐姐。”
賈知薇正看著外頭的何修緣出神，聞言回過神來，“嗯？”
“那位何先生，到底是什麼人？”三公主壓低了聲音，“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賈知薇的手微微一僵。
她看著三公主那雙滿是好奇的眼睛，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何修緣的身份。
父親已經告訴過她了。何修緣是修道之人，是傳聞中的仙人，活了不知多少年，道行高深莫測。這些事，她都知道。
可正因為知道，她才更不能說。
何修緣就在外頭，就坐在那仙鶴背上。她若是在馬車裡和三公主說起何修緣的身份，即便壓低了聲音，以何修緣的耳力，又怎麼可能聽不見？
不經過何修緣的同意，便將他的身份告知旁人。這事她做不出來。
可若去問何修緣能不能說，她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終於明白，為何當初自己追問父親時，父親會那般猶豫。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負擔。
賈知薇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搖了搖頭。
“明瑜，這事我不能告訴你。”
三公主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以她和賈知薇的交情，對方多少會說一些。哪怕隻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也好。可賈知薇拒絕得這麼直白，這麼乾脆，讓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能告訴我？”三公主重複了一遍。
賈知薇點頭，“嗯。確實不能。”
三公主看著她，眼中滿是意外。她和賈知薇相識多年，彼此情誼深厚。她以為這份情誼，足以讓賈知薇對她坦誠。可如今看來，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她盯著賈知薇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好，我不問了。”
賈知薇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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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三公主會繼續追問，甚至可能會生氣。可三公主隻是笑了笑，便放下了這個話題。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三公主靠在車壁上，語氣輕鬆，“身在皇室，這種事我見得多了。有些事情不能說，有些話不能講，我都明白。”
她說著，轉頭看了賈知薇一眼。
“所以你不用覺得內疚。你不說，自然有你不說的道理。”
賈知薇聽著這話，心中鬆了口氣，卻又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三公主越是這般體諒，她反而越發覺得對不住對方。
她看著三公主那雙通透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
當初她若是有三公主這份通透，不去對父親窮追不舍地追問，或許如今她和何修緣之間，便不會是這般尷尬的境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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