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義師
“非也，”壯搖頭晃腦，從臉紅到脖子，語氣卻帶著少有的認真：
“主人，壯非論酒量。
今天主人獲利萬錢，就迫不及待來到酒肆飲酒作樂，豈不知錢帛來之不易，散之快如流水。
錢財當如粟米，春種秋藏，守之、蓄之，如此肆業可興，方得長久。”
壯頓了頓，醉意翻湧間，腦海隱隱浮現第一次來趙東食肆時，吃粟粥時老漢說的話：
“故……後生小子，汝當多積錢財，以備不測！”
趙東：……
趙東一時語塞，他是相當不服，你說飲酒我也就認了，作樂從何說起？
在秦代酒肆喝酒像是考試，既不能高聲喧嘩、大吹牛逼，也不能賭博搖骰、劃拳作詩。
更沒有杜牧口中的：
“花枝缺處青樓開，艷歌一曲酒一杯。
美人勸我急行樂，自古朱顏不再來。”
的風流情趣
你說，樂子特麼的在哪裡？？？
趙東腹誹連連，也沒計較壯的說教，趕緊夾了一塊醬脯，想給他醒醒酒。
這醬脯其實就是切薄的羊肉，經鹽醃、加椒薑調味，陰乾或曬乾的肉乾。
比趙東吃起來最乾的風乾牛肉還要柴，又幹又鹹，現代誰拿這當下酒菜啊？
故而大半都讓壯一個吃了。
誰知壯嚼了兩口，卻不依不饒，還想再說什麼，被趙東擡手打斷：
“壯，我是幹什麼的？”
壯眨了眨醉眼，懵懵懂懂，“主人……乃庖廚？”
“對，你既知道我是庖人，那就應該明白，我此番來酒肆，絕非隻為消遣，更有重要目的。”
“目的……什麼目的？”壯滿臉不解。
趙東一本正經道：“《田律》明載：百姓居田舍者毋敢酤酒、私釀私售皆為罪。
隻有獲準才能經營。
我來此，正是要親嘗其酒，細觀其餚，探知官酒肆所售之味、之價、之法。
如此便能知己知彼，日後肆中若是賣酒賣肉，也能累積些經驗，有章可循。
此叫‘市場調研’，至於飲酒作樂，不過順手為之，你可明白？
壯恍然大悟，卻不知醉意更重，羞愧不已：“是壯淺薄了，原來……原來主人是為肆業長遠計……”
見壯被自己三言兩語擾亂，趙東暗壯真好騙，趁勢又給他舀了半杯清酒，笑道：
“自然，你且安心品酒，莫再多說。”
又喝了幾杯，趙東漸感腹中脹起，尿意來襲，便招手喚來那麵無表情的酒吏，問道：
“請問廁在何處？”。
酒吏擡手指向酒肆後方，簡短答道：“穿過後堂小門，肆後院東北側靠牆處。”
“嗯。”
趙東依言穿過酒肆後堂窄門，東北角果然搭了一間矮頂廁屋，土牆圍得嚴實，隻留一道半人高的小門。
趙東躬身進入，掃視一圈後，裡麵構造大緻是農村旱廁升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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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與豬圈合二為一的“圂”，糞池單獨掘造，深約六尺。
牆麵也以白灰塗刷，防潮去味，角落擺著一隻陶罐，插著十幾根廁籌（削尖的竹片），用來擦拭。
地麵更是鋪滿碎陶片，防止某個喝醉的官吏腳滑掉入糞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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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多說，趙東解開腰帶，剛放完水，準備撤離時——
便聽外麵牆外傳來腳步聲，伴著酒氣與粗重喘息，兩人似乎停在了廁外。
一人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熊安，義師之事，切莫再提。
秦已滅五國，我聽王賁大軍已經兵臨齊境，齊王建懦弱無能，相邦後勝受秦金賄賂，專事媚秦。
齊亡隻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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