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回長安
從明州回長安的路，走了將近一個月。
一路上換了幾次馬，過了十幾座城，渡了兩條大河。
裴明之趕得急，有時候天不亮就出發，天黑透了才找地方歇腳。
親兵們跟著他，累得夠嗆，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們知道，裴舍人急著回去成親。
第二十一天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長安城的輪廓。
夕陽西下，長安城的城牆被染成金色，巍峨的城樓在暮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裴明之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那座城，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離開的時候是五月，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下旬了。
婚期早就過了。
他不知道鄭窈娘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不知道她有沒有哭過，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等他。
“裴舍人，進城嗎？”
親兵問。
“進城。”
裴明之催馬向前，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路灰塵。
長安城的街道還是老樣子，熱鬧、嘈雜、煙火氣十足。
東市的胡商在吆喝，西市的布鋪在甩賣，酒樓茶肆裡人聲鼎沸。
一切都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裴明之沒有回染坊，直接去了鄭家。
到了鄭家大門前，他翻身下馬，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站了好一會兒。
門房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了：“裴……裴舍人？您回來了？”
“麻煩通報一聲，裴明之求見。”
門房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裴舍人，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裴明之站在門口等著。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鄭家的台階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個月沒換過幾身衣裳，袍子皺巴巴的，鞋上全是泥，頭髮也有些散亂。
他伸手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領，雖然沒什麼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門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門房，是很多人。
門猛地被拉開了。
鄭窈娘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裙子，髮髻上插著他送的那支白玉簪。
她瘦了，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
她看著裴明之，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裴明之看著她，也說不出來。
兩個人站在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鄭窈娘才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沒有。”
“你有。”
“裴明之。”
她的眼眶紅了，“你答應過我，平安回來。”
“我回來了。”
“你回來晚了。”
裴明之沉默了一下，老實地說：“路上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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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窈娘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沒有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打濕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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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的聲音在發抖，“說好的六月初六，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你沒有回來。我讓人去打聽，說你在明州被叛軍扣了。我天天晚上睡不著，我阿娘說我瘦了一圈，我阿耶說讓我別等了，說你不一定能回來……”
裴明之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說你一定回來。”
鄭窈娘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忽然大了一些，“我跟他們說，裴明之答應過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裴明之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鄭窈娘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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