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按在了三尖兩刃刀的刀柄上。月光下,刀柄上的寒光一閃一閃的。
和尚看著他的手,笑容不變。“真君不必緊張,貧僧不是來打架的。貧僧隻是受人之託,辦了一件事。事辦完了,就該走了。”
“誰托你?”
和尚搖了搖頭。“真君不會想知道。”
楊戩的手緊了一下。和尚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蹲在籬笆外麵的楊念心。他的目光在楊念心身上停了一下,很短暫,可楊念心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像什麼東西在她皮膚上爬了一下,涼颼颼的。
“小施主,我們又見麵了。”和尚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楊念心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她蹲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個和尚,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不害怕,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和尚看著她那雙眼睛,笑容深了一些。“小施主根骨不凡,將來必成大器。貧僧上次就說過了。可惜……”他沒有說下去,搖了搖頭。
楊戩拔刀了。刀光在月光下一閃,快得像一道閃電,劈向那個和尚。
和尚沒有躲,甚至沒有動。
刀劈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的身體像煙霧一樣散開了,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月光裡。
光點越飄越遠,越飄越淡,最後消失在夜空中。牛棚裡空了。地上隻剩下一張牛皮,癟癟的,攤在乾草上。
楊戩收刀,站在牛棚前麵,看著那張牛皮,看了很久。
楊念心從籬笆外麵走進來,蹲下來,摸了摸那張牛皮。牛皮很硬,很糙,上麵還有牛毛。她想不通,一個和尚,怎麼能把自己變成一頭牛,在人間住這麼多年,幫牛郎娶到織女,然後繼續住在這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爹爹,他走了嗎?”
楊戩搖了搖頭。沒有走。那隻是一具分身,像脫殼的金蟬,真正的本體不在這裡。他來了,可來的不是全部的自己。隻派了一個分身來辦這件事,辦完了,分身散了,本體還在別處安然無恙。佛門做事,滴水不漏。
楊戩彎腰把楊念心抱起來,走出了牛棚。
月光下,那個小院子安安靜靜的。三間茅草屋,一個牛棚,籬笆牆上爬滿了牽牛花。
織女和牛郎還在屋裡睡覺,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頭會說話的老牛是一個和尚變的,不知道他們的相遇、相愛、相守,都是一盤棋。
楊念心趴在楊戩肩上,看著那個小院子越來越遠。她忽然開口了。“爹爹,那個和尚說的話,你信嗎?”
“哪句?”
“他說他隻是一個小角色,不值當真君惦記。”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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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念心點頭。“念心也不信。一個小角色,不會讓爹爹的天眼都看不透他的本體。一個小角色,不會在爹爹麵前散得那麼輕鬆,連刀都碰不到他。他至少是佛門裡排得上號的人物,說不定是……”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她沒有證據。
可她心裡有一個名字——觀音菩薩。
那個和尚的眼睛,和觀音菩薩的眼睛很像。一樣的深,一樣的看不到底,一樣的笑不到眼底。可她不敢說,說出來太嚇人了。
觀音菩薩,佛門四大菩薩之一,會變成一頭老牛,在凡間住了這麼多年,就為了撮合牛郎和織女?她不信,可她也不敢不信。
【終究還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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