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被王宇、陳潼等人小心翼翼抬回城中帥府時,幾乎已陷入半昏迷狀態。他戰勝南蠻第一高手兀烈台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的燎原野火,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南譙全城。
起初是城頭上親眼目睹那場驚天對決的守軍們狂熱地奔走相告,隨後消息從軍營擴散到市井,從坊間傳到深宅。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咀嚼、添油加醋地傳頌——世子如何帶傷奮戰,如何與那巨漢打得天昏地暗,如何最後關頭折斷對方兵刃、饒其性命,又如何豪氣乾雲約定改日再戰……尤其是世子最後為全城賭來兩日喘息之機,更是被渲染得如同神跡。
壓抑已久的恐懼與絕望,此刻全部轉化為對英雄的狂熱崇拜與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全城沸騰了!街頭巷尾,酒肆茶樓,家家戶戶,人人都在激動地談論世子楚驍。他的名字被無數次提起,伴隨著“英雄”、“無敵”、“楚州希望”等熾熱的詞彙。許多百姓自發朝著帥府方向跪拜祈福,商賈們拿出酒肉犒勞守城軍士,書院學子們熱血澎湃地寫下頌揚的詩篇……楚驍的形象,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推上了神壇,成為南譙城軍民心中不可動搖的精神支柱。無數待字閨中的世家小姐,更是芳心暗許,將世子幻想成話本裡那般完美的英雄夫君,幻想著若有朝一日能嫁與此等人物,該是何等榮耀。
帥府內,氣氛卻與外界的沸騰截然不同,充斥著緊張與擔憂。
“大夫!世子到底如何?!”周文康臉色鐵青,看著床上氣息微弱、臉色慘白如紙的楚驍,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陳潼更是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死死盯著正在為楚驍施針灌藥的大夫。
大夫額頭上布滿冷汗,手指搭在楚驍腕間,半晌才沉重開口:“世子……外傷雖多,但最要緊的還是內腑震蕩,經脈受損極重,更兼心力交瘁,元氣大傷……。”他歎了口氣,“老夫已用了最好的藥,施了針,切記,絕不能再受打擾,需絕對靜養!”
“都出去,讓世子休息!”周文康強壓著心頭焦灼,揮手讓閒雜人等都退下,隻留下自己、陳潼和兩名絕對可靠的心腹親衛在旁照料。
不知過了多久,楚驍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即迅速凝聚,恢複了慣有的銳利,儘管這份銳利被深深的疲憊所籠罩。
“世子!您醒了!”陳潼幾乎要喜極而泣,連忙湊近。
“水……”楚驍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周將軍趕緊小心地扶起他一點,喂了些溫水。楚驍吞咽時眉頭緊蹙,顯然牽動了內傷。緩了口氣,他第一句話便是:“南蠻……動向如何?”
陳潼立刻回答:“按世子賭約,他們已後撤十裡紮營,目前未見異動。末將已加派了三倍斥候,日夜不停盯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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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驍微微點頭,這個動作似乎都耗費了他不少力氣。他看向陳潼,眼神帶著詢問:“王府……援軍,到哪裡了?”
陳潼精神一振,連忙道:“剛剛接到最新傳信!周韜親率的主力前鋒,輕騎疾進,已突破南蠻小股遊騎攔截,最遲明日傍晚,必能抵達南譙城外!後續大軍由老將軍李牧率領也在全力趕來!”
聽到這個消息,楚驍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一直強撐著的意誌也仿佛找到了一個支點。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閉上了眼睛,低聲重複:“明日……傍晚……好,好。”有了這兩日緩衝,加上即將到來的援軍,南譙的危局,總算看到了一絲破曉的曙光。極度的心神鬆懈之下,更深沉的疲憊與痛楚襲來,但他心中那塊最重的石頭,暫時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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