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心禾看來，虞初那頭披散在胸前的長捲髮，還有那一襲質地輕薄的裙裝，從頭到腳都透著不適合拉琴的不便和散漫。
她緊抿著唇，離開的心思早就拋之腦後，她知道自己在等著什麼。
她期待虞初出醜。
噔——
毫無預兆的，低沉短促的重音落下。
虞初半闔著眼睛，神色寧靜，可在她手下，密集如鼓點的變奏狂潮轟然炸開。
海藻般的捲髮因她的動作起伏震蕩出微波，她的指尖在長指闆上飛速跳躍，密集的跳弓精準落在琴弦上，動作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帕格尼尼的第24首隨想曲，這首被譽為小提琴曲目中的炫技神曲，竟被她用大提琴演繹了出來。
最開始出聲為難的男生，在聽出虞初演奏的曲目後就變了臉色。
秦野好歹也是名門出身，即便對音樂不感興趣，但自小的精英授課下，起碼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
散漫隨意的站姿已然變換，他側目略帶複雜地看向正沉浸在演奏中的少女，竟然完全無法將她和年少時蠻不講理的女孩聯繫在一起。
蘇心禾把他的出神看在眼裡，心臟驀地一悸。
她聽不出虞初的演奏水平高低，卻能看得出在她四周的那些高傲的天之驕子們臉上的興奮和驚愕。
高昂激蕩的琴音以抽離的琴弓乾淨利落地收尾。
禮堂裡的短暫靜謐後，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掌聲。
沈曜抱著他不知何時準備的粉白色蝴蝶蘭花束靠近，“這是我……”他故意停頓了下，“幫阿野為你準備的，鮮花贈美人，也希望你能放下對我的成見。”
俊逸多情的少年耷拉著眉眼，沒了平時的輕浮，倒顯出幾分無辜來。
他還記著向虞初求證好友申請時，她語氣漠然，甚至帶著鄙夷地評價他是風流成性、不自愛的混球。
當然原話稍微委婉一些，卻依舊刺耳，這話沒讓他退縮，倒勾出了沈曜骨子裡的好勝心。
他愈發急切地想看到虞初有朝一日為他動心、牽掛、為他患得患失的模樣。
那一定漂亮得驚人。
沈曜舌尖抵了抵牙根，眼底藏著萬分期待。
虞初起身時錯開他的花束，提著琴來到秦野麵前，“謝謝，我用完了。”
秦野恍惚的視線從她略有汗濕的鬢髮緩緩下移，挪到泛著木質光澤的大提琴上，不肯接，“我又不會大提琴，你拿走。”
虞初隨意將琴塞到他的手裡，“不用了，我還是用慣自己的琴，”她偏頭看著正一臉興奮的薛芃，“還不走？”
“哦！走了走了，劉媛媛你跟我們一起。”
離開前，虞初與秦野對視，彎唇輕笑了一下，“那就晚會上再見了。”
秦野目光偏移了一瞬，有一瞬反思起自己的計劃是否有些過分，但想到婚約，他的想法便又堅定了下來。
沈曜和溫景然都分析過，這場婚約對虞家隻有利沒有害，哪怕虞初自己願意解除婚約，虞家也不會輕易放棄。
一旦他們知道了蘇心禾的存在，事情隻會變得更糟。
他不能冒這個險。
秦野沒去看那雙晶瑩澄澈的眼睛。
“知道，你隻管在禮堂裡等我。”
虞初心底掠過一絲嘲諷，這次沒再停留，轉身就走。
她身後，還留在禮堂裡的演奏隊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再沒人覺得虞初恃才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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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證明了自己完全有高傲的資本。
人都是慕強的，麵對一位同齡卻聲名遠揚的對手，見識到她本事前，總會幻想著相隔的差距並非遙不可及；
可當真正領教過那份天賦，心底的彆扭便會迅速化作由衷的仰慕。
“太厲害了吧，難怪能多次參加諾邦樂隊的合奏表演呢！”
“按她這個天賦和發展，早晚有一天能在卡內基音樂廳獨奏吧。”
沈曜眸色幽暗，抱著花繞到了秦野麵前，伸手，卻撈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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