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窗欞,照見他眼中碎裂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卻像是帶著血腥味,在喉間滾了滾,終是化作一聲長歎。
“小蓮姑娘,你可知……我為何至此。”
他不再遮掩,聲音低沉如古鐘鳴響,每一個字都浸著歲月的塵埃。
“當年,豔燭與關外神鷹霍飛騰真心相愛,那是江湖中人人稱羨的一對。他父親白三空不同意這門婚事,硬是設計將豔燭騙回重新選夫婿,那時我暗中喜歡她,一心想著尋一件天下罕見的奇珍異寶,再去白家提親。”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痛楚:
“我踏遍千山萬水,耗時兩年,終於尋得一枚深海鮫珠。可等我趕回中原時……她已成了我的嫂嫂,孩子都已滿月。我站在門外,連踏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豔燭偶然得知,霍飛騰並非死於意外,而是被白三空暗中毒殺。她悲憤交加,那夜在斷魂崖上,她便縱身跳下。我瘋了一樣去抓,卻隻扯下了她半幅衣袖……情急之下轉身,不慎撞到了身後的兄長,他就那樣跟著豔燭跌下懸崖。我又悔又恨,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該死的人,索性乘舟出海,漂泊避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陸地。”
紫衣侯的嗓音沙啞得厲害,似被砂石磨過:
“直到半年前,我才聽到豔燭沒死的消息,這才回中原,結果……她竟成了白水聖母。而山野大藏,是霍飛騰的骨血。”
“白水宮一戰後,我們拚死逃出,可她心脈受損,劇毒侵體,尋常藥材無用,唯有珍奇藥材可吊住七日性命,等待後續解藥。起初我尚有些積蓄,可一路求醫問藥,早已散儘家財。我試過賣劍、典當、甚至乞討……最後,隻能選擇偷。”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混著塵土,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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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想讓她活下去。哪怕她恨我,哪怕我萬劫不複。小蓮姑娘,為了她,我什麼都可以做。”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小蓮靠在櫃台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搗藥鐵杵,臉上沒什麼表情。
良久,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她並不看紫衣侯,目光投向窗外濃墨般的夜色。
“我從小在一個鐵匠鋪長大,爹娘管得嚴,尤其不許我練武,說女子習武拋頭露麵,有辱門風。可我偏不服,白天裝作乖巧繡花,晚上就溜去後山練劍,在梅花樁上打坐。我爹精明,幾次差點逮著我,都被我糊弄過去。”
她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轉瞬即逝:“就這樣鬥智鬥勇數十年,我終於練就了一身武功。就在我們攤牌,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遇到了山野大藏。”
小蓮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如同冰錐刺破空氣。
“我對他一見鐘情,他也喜歡我,我們約好了完成他師父的遺願他就給我當上門女婿,後來他和你比武失敗,做我的鐵匠鋪隱姓埋名,然後被白水宮的人找了過來,為了拉攏山野大藏,他們抓了我威脅他,結果被我打敗,然後我們打了起來,我爹娘不幸被淪為炮灰,當場斷氣,那晚的血,比現在這燭火還紅。”
她終於轉過頭,直視紫衣侯,眼中是一片荒蕪的死寂:
“之後我發誓,定要血洗白水宮。白豔燭是白水宮之主,是這一切的源頭。紫衣侯,你覺得我會救她?她死了,我恨不得放鞭炮慶祝三天。”
紫衣侯如遭雷擊,踉蹌一步,臉色慘白:
“可是……白水宮弟子所作所為,未必都是豔燭授意!殺你父母的仇人,想必已被你斬殺,白水宮也被你付之一炬,你……還不能消氣嗎?”
小蓮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不能,我原本是覺得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毀了白水宮就作罷,不打算為難白豔燭,但是想要我救她,那可做不到。”
她緩步走向藥櫃,指尖劃過幾個抽屜,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前,輕輕一按。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
她拉開暗格,
“我這裡,從來沒有百年天山雪蓮。”
紫衣侯腦中“嗡”的一聲,所有理智在瞬間崩斷。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推開小蓮,強行撬開暗格深處——隻見絹紗堆疊,仿製得惟妙惟肖的“雪蓮”靜靜躺在那裡,在月光下泛著虛假的瑩潤光澤。
“你騙我!”
紫衣侯雙目赤紅,周身內力激蕩,藥鋪內的瓶罐嗡嗡作響,
“你知不知道,你耽誤的是豔燭的命!她每多等一刻,就離鬼門關近一分!小蓮,你何其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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