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試探著問:“……您上次說,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獵主答得很快,不太想被細問:
“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辦,你要的是信使,我順手幫你抓。”
它話鋒一轉,轉過坐騎正對著這邊:
“不過下到靈界,你要提前準備好三樣東西:燈、繩、錨。”
“燈就是你自己的靈感。
往下走的時候,隻有你自己才能照得見自己,別人的燈不能借,即使借到了也照不到你這邊。”
“繩子的話,我們這邊會出。”
獵主說到這裡的時候,表現得很慷慨:
“我們的狂獵隊伍就是那根繩子,你被拴在這支隊伍上,即使掉下去我們也能把你拽回來。”
“那錨呢?”
“錨的話,你得自己想辦法了。”
老學者在旁邊乾咳了一聲。
“怎麼?”
“按規矩,我們的隊伍下到深界裡,您要出一件奇物做錨,替所有人兜底。”
雲脊上的風,突然變得特別清楚。
獵主一動不動:“那就出最不值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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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值錢的上次在弗蘭德斯已經用掉了。”
“那就出第二不值錢的。”
“第二不值錢的,是一枚釘子,300年前從一條沉船的龍骨上取下來的,鏽得隻剩下半截了……”
“就要這個。”獵主將他的話打斷。
“釘子做錨,難道不是最合適的嗎?”
隊伍中,賭錢的和爭論的都停了下來。
拎著被燒黑的木頭的那個人,從人堆裡擠出來,突然喊了一聲:
“獵主,有您這樣會精打細算的首領,真是我們的福氣!”
這話一出,笑聲從中段往後傳到了看不到的地方還在傳。
大家開始說自己要準備什麼,掄斧子的年輕人要帶斧子,被否了深界砍不動;
龍蝦兵要求穿全套禮服,說是什麼“下去也得體麵”;
那頭瘸腿小犬死活要跟著李察;
光腳那個,照例又問了一遍“羊皮的鞋”。
獵主把號角舉起來,短促地吹了一聲:“行了,收隊。”
隊伍裡慢慢排列成準備離開的隊形。
老學者臨走前開始具體地和李察交代事宜。
他先問:“小夥子,你對靈界有什麼了解嗎?”
李察想了想,如實回答:
“我曾經跟著一位靈媒做過自動書記。”
“你做自動書記的時候,最深去到了哪裡?”
李察一點也不敢隱瞞:
“我最遠就到了靈界邊上,靈感探過去,在井口最淺的部分撇幾縷散念回來。”
“那我明白了。”老學者點點頭。
“這一次,我們要下到井裡。”
“井口邊上的散念,它們會自己分開,散成一縷又一縷。
你貼到一縷,就讀到的是一個靈的;你鬆開,它會自己離開。”
“但到了井底下就不是這麼簡單了,那下麵都是相通的。”
“你在物質界說話,先要有語言。
你說蓋爾語、希臘語、拉丁語,聽不懂這個語言的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語言是一道牆,把你跟別人隔離了,但也在保護著你。”
“但到了靈界這種帷幕後的極深處,這道牆就自己融化了。”
老學者的臉看不清,但李察卻覺得他此時的表情特別嚴肅。
“那裡沒有單獨的語言,隻有意思。
你一張嘴想要表達什麼就會自動傳遞過去,別人也是這樣。”
“所以,我在那邊能聽懂一切別人要表達的含義?”李察問。
“對。”老學者又補充:“但你的一切也能被別人聽懂。”
所以,他在那邊什麼也藏不住,李察一下子明白對方的意思。
老學者開始交代規矩:
“到了那邊,不要給任何東西起名字,也不要報自己的名字,更不要回答問題,那邊的回答就是在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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