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海蘭察突然開口,用生硬的漢話,打破了岩隙內的死寂。
「你是披甲人。為何不拿我領賞,反倒救我?莫不是有什麼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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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六七感受到了話語裡的冷意。
「因為,」他抬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你我皆是這亂世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的苦命人。」
於是扯出原主父母的舊事。
「披甲人?」朱六七扯了扯嘴角,笑容寒涼,眼底露出嘲弄和恨意。
聽著是朝廷的兵,說白了,不過是旗人老爺們圈養的惡犬!
專乾些追捕、鎮壓、禍害異己族群的臟活累活,到最後,連條像樣的狗都不如。
他閉了閉眼:「有一支從布特哈衙門逃出來的索倫牲丁,男女老少三十七口,躲進了外興安嶺北麓的密林。帶隊的佐領為了請功,上報說是『索倫悍匪聚眾抗法』。調了披甲人八十,火器營二十,圍了那片林子三天三夜。」
岩隙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般。
朱六七盯著岩壁滲出的水漬:「朝廷要的是貂皮,要的是能打仗的索倫兵丁。可貂越打越少,深山老林裡,一張上等貂皮要拿命去換!布特哈衙門定的歲貢定額年年加碼,交不齊就拿人頂。壯丁抓去充軍,婦孺罰為官奴。」
隨即轉頭看向海蘭察,眼底燒著一團暗火:「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那些『陣斬』的索倫人腦袋,送到京城兵部驗功,兵部老爺大筆一揮:『忠勇可嘉,著該管官員議敘。』而那些抓回來的活口,男的發往烏裡雅蘇台軍營為奴,女的賞給『有功』的披甲人為妻,美其名曰『皇恩浩蕩,化夷為良』。」
這就是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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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六七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一麵用嚴刑峻法把索倫人當牲口般驅使榨取,一麵又用這種「恩賞」把底層披甲人也綁上戰車,讓窮鬼咬窮鬼,讓活不下去的人互相撕咬。
海蘭察沉默了,黝黑的臉龐在陰影裡劇烈地抖動。
世代以狩獵為生的索倫人,就這樣被一步步壓榨至絕境,太過殘忍!
朱六七將這些話,連同記憶裡的血腥味與絕望,一字一句說出,字字鏗鏘,帶著悲涼與怒火。
岩隙內隻剩風雪狂吼,海蘭察的呼吸越來越沉,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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