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伊德彎腰，從血泊中撿起那把斷刀。
刀身隻剩半截，斷口參差不齊，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卷口和缺口。
他看了片刻，手指摩挲過刀背上崩出的裂紋，然後把它插回腰間，又轉身走向另半截斷刀落下的位置。
那半截刀身離得不遠，刀尖朝上斜插在一條地磚裂縫裡。
他彎腰拔出，在袖口上擦了兩下，同樣收好。
“……我原以為，”林小刀忽然開口，“殺了他之後，我會很痛快。”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賽伊德說話。
“嗯……”賽伊德把兩截斷刀在腰間別緊，“燒掉的村子不會因此回來，死掉的人也不會回來。”
——
另一邊，羅米修斯站在翻倒的沙發旁，看著地上那顆頭顱和那具被抽去脊椎的龐大軀殼，表情很複雜。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11568-3死了。
RELINK項目最成功的實驗體，從H42暴動以來唯一能穩定受控的樣本，那些還沒來得及導出的人造意識迭代數據，全部隨著這顆頭顱的落地而化為烏有。
而更重要的是，他和佐婭再無逃脫的可能。
電梯井被炸毀，停放飛機的機庫也在剛才那陣巨大的爆炸中被端掉，哈夫克無法繼續接應他們。
此刻的塔頂為無天無地之所，他們無路可逃。
渡鴉從倒翻的桌子後麵站起來，整了整大衣領子，走到那顆頭顱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
“基督山伯爵裡有一句話。”渡鴉將左輪插進腰間，“‘人類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這兩個詞裡麵：等待與希望。’埃德蒙·唐戴斯在伊夫堡關了十四年，出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謝上帝，而是複仇。”
他的目光從顱骨移到賽伊德身上。
“他一共找了四個人。費爾南、唐格拉爾、維爾福、卡德魯斯。一個都沒放過。但最後一卷的時候，就連伯爵自己也開始懷疑——複仇真的能帶來正義嗎？還是說，複仇隻是在重複同一種痛苦？”
“渡鴉不知道答案。但渡鴉知道，伯爵最後沒有殺唐格拉爾。”
黑鳥歪著腦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渡鴉也沒再繼續往下說，重新換回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不過嘛，那伯爵也不是拉麻子先生，他哪有咱拉麻子先生厲害——”
埃利沒管他的自言自語，從屍體旁邊走過來。
他的狀態已經恢複了大半，但臉上還帶著殘留的疲憊。
他走到羅米修斯麵前站定，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掌控他命運的人。
“H42。活著，還是死了？”
埃利問。
羅米修斯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不清楚。暴動之後他被重新收押，後續的處置由馬丁博士接手。”
埃利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片刻之後他移開目光，沒有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羅米修斯沒有撒謊。
這個人在哈夫克的體係裡雖然是RELINK的首席科學家，但實驗體管理的權限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賽伊德從羅米修斯身後走過來。
他已經把斷刀收好，臉上依舊遮著麵罩，看不清表情。
羅米修斯抬起頭看著他，佐婭掙紮著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
她看了他一眼，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了某種無聲的請求。
她終究還是沒有再站起來。
然而賽伊德這次卻沒有盯上羅米修斯，反而看向了佐婭。
“……你說他活著比死了有價值。我暫時認同你這個判斷。”
“？”
賽伊德的目光轉向羅米修斯，話鋒一轉。
“但他不能留在哈夫克繼續當阿薩拉的劊子手。”
“所以呢？你想怎麼樣？”
“渡鴉，把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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