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又靜了片刻。
塔裡克給自己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賽伊德……”他將杯子放下，“之前德穆蘭那枚導彈，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賽伊德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不過這事也沒什麼好瞞的，塔裡克本該在更早的時候就問的。
“當時德穆蘭那枚導彈已經鎖死我的車了。拉希德那小子在頻道裡喊，說能幫我乾擾它。我雖然信他，但我也得做兩手準備。”他說，“我身邊畢竟帶著一群小崽子。我要是留在他們附近，導彈就算炸不死我，爆炸範圍還是可能波及他們。所以我就往另一邊拐了。”
“那邊我早幾年走過，地形還算熟悉，再往前一點，是條乾涸的河床，我想著能衝進去避一避。”
賽伊德停了停，像是在回憶。
“但我衝過去的時候就後悔了。”他搖了搖頭，“大壩開閘之後，水下來了，不過幾個月工夫，那河居然就恢複過來了。我開車衝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全是水。不過當時我也來不及細想，就隻能硬著頭皮踩著油門往裡衝。”
“然後呢？”
“然後導彈就下來了，我還以為我完了。”賽伊德指了指自己，“我雖然是個半文盲，但我用雷管炸過魚。我知道水裡爆炸比岸上更厲害。”
（注：空氣可壓縮，會吸收和衰減衝擊波能量；而水幾乎不可壓縮，是衝擊波的絕佳傳播介質，能量衰減慢得多，同等裝藥量的武器在水中爆炸，其產生的衝擊力會比在空氣中大得多。另注：雷管炸魚違法亂紀，大家不要學）
“要是那發導彈落在水裡，我估計就真交代了。不過好在它沒在水裡炸。離我入水的地方大概百十來米，在岸上。拉希德的偏移起了作用，雖然沒完全甩開，但已經偏了不少。我在水底下，有水壓著，有水麵擋著，那爆炸傳下來的勁兒其實沒多大。”
（注：爆炸衝擊波從空氣（低阻抗介質）到水（高阻抗介質）傳播。當衝擊波從空氣進入水體時，由於阻抗不匹配，大部分能量會被反射回去，隻有小部分能量透射進入水中）
賽伊德似乎不太確定自己說得夠不夠清楚，便補了一句：“大概就是……空中到水裡的勁兒會先被彈回來一截，再進到水裡的部分，就小得多了。我在水底，上麵有水擋著，真感覺下來其實也就那樣。”
賽伊德說這段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的，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獵戶式的得意，像是在講自己怎麼從一頭野豬嘴下撿了條命。
可塔裡克聽在耳裡，卻遲遲沒有出聲。
“活下來之後，我也沒時間想太多。岸上全是被炸起來的煙，外麵通訊也都斷了。我那時候就一個念頭，德穆蘭肯定以為我死了，既然她這麼想，那就讓她繼續這麼想。”他說，“所以我就將計就計弄了一出假死的戲碼，省得她再派第二發導彈來。”
塔裡克聽完，又喝了口水，沒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知道賽伊德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卻是凶險無比。
賽伊德做出拐彎決定的那一刻，導彈已經快落地了。
他不怕死，卻怕身後那些兵死。
“你啊。”塔裡克終於開口，笑著搖了搖頭，“到底是我老了，我都很難想出當時到底是個什麼場麵了。”
賽伊德笑了笑：“我這不是活下來了嗎，又沒缺零件，阿薩拉保佑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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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僅是阿薩拉保佑你。”塔裡克看著他，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賽伊德聞言一愣，隨即答道：“都一樣。”
“不。”塔裡克擺了擺手，“這世界上有神沒神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你自己為了保護新兵拐的那一下，就不會往那兒去。如果不是你自己打下大壩開閘放水，那條河還是沒有水。阿薩拉或許會保佑你，但更多的還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救了自己一命。”
賽伊德沒有接話。
這次他是真的接不上了。
兩人之間又沉默下來。
而就在這份安靜還沒維持多久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而且越來越響。
“讓開！我今天偏要進去！”
“長官，將軍在開會，任何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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