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我說的不對嗎？我要是死了，曼蘇裡家就絕種了。要是我媽死得沒那麼早，你要是常年少在前線泡著，多生幾個不就好了？也就用不著把我這個廢物護在手裡。說到底，你怕的不是我死了，是曼蘇裡這個姓沒了！”
“你是阿薩拉的大將軍，是民族英雄，你要是有第二個兒子，你還會管我嗎？你還會強行把我留在這首都嗎？你早就把我扔到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小曼蘇裡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胸膛。
“可你現在就剩我一個了，你就隻能把我藏在首都，像個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養著！是不是我連死，都得跪下來求你，求你恩準我一個去死的機會——”
“啪——！”
這一耳光來得極快，連塔裡克自己揮出後都愣住了。
聲音在空蕩的會議室裡分外刺耳。
小曼蘇裡被抽得臉一偏，踉蹌了半步，很快又挺直了身子，拿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角。
老人手上力道不重，沒出血，但小曼蘇裡整張臉像被火燒了一樣紅。
不過他沒有還手，默默把嘴抿成一條線，偏著頭不看父親。
塔裡克的手還懸在半空，幾根手指微微發顫。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他能指揮上萬人的部隊，能在軍閥割據的亂局裡為阿薩拉拚出一個新政府的雛形，能讓那些桀驁不馴的衛隊首領坐下來聽自己說話。
可麵對自己這個兒子，他卻始終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打啊？你怎麼不接著打了？”小曼蘇裡轉過頭，眼裡布滿血絲，帶著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以前不也是這樣？我做的不好，你不說話，我一開口，你就覺得我在頂嘴，然後就是動手，我他媽早就習慣了。”
“曼蘇裡……”
“別這麼叫我，我配不上這個姓。”小曼蘇裡指了指門口，“他才是那個更配姓曼蘇裡的人。”
塔裡克心臟像被人捏了一把。
“你當我是傻子？深更半夜的你還能跟誰單獨開會——他就是賽伊德吧？”
塔裡克沒有否認。
小曼蘇裡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加厲害。
“我就知道。賽伊德沒死，也就這種時候會來見你。”他越說越快，話語裡那股酸與恨攪在一起，“你信他比信我可多得多。你叫他做的事，也比叫我做的多得多。他做什麼你都點頭，我做什麼你都搖頭。”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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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聰明，他厲害，他能打！哈夫克聽見他名字都怕，他把阿薩拉當成自己的家，光榮，無私，偉大！我哪兒都不如他，他才應該是你的兒子！”
塔裡克緩緩搖了搖頭：“我沒有拿你跟他比過。”
“你是沒說過，可你不就是這麼做了嗎？”小曼蘇裡盯著他，一字一句，“你看他的眼神，跟你看我的眼神，我分得出來。他才是你想要的兒子，你花在他身上的時間，要遠比花在我身上的多得多。你信任他，重用他，擔心他，甚至心疼他。我也理解，他太厲害了，誰站在他旁邊不黯然失色？隻可惜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他那樣厲害的人。”
塔裡克的身體終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兒子說的那些話一句句釘在他骨頭上，他連拔都拔不出來。
他當然想過，如果當年的自己沒那麼固執，沒那麼剛愎自用、高高在上，他的兒子或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孩子……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是這樣。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副樣子。”
小曼蘇裡搖了搖頭。
“有時候我也真的希望，當年進軍隊那次操練，我倒下去之後沒有能醒過來。至少那時候你還能站在我床邊，像對待你手下那些陣亡的兵一樣，給我敬個禮。”
塔裡克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紅了。
小曼蘇裡卻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手按在門把手上，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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