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伊德的命令迅速得到了執行。
臨時營地裡壓抑的躁動被一種更冷硬的紀律取代。
士兵們沉默地散入廢墟各處——斷牆後、瓦礫堆中、枯樹的陰影裡。
他們檢查武器,調整呼吸,將身體儘可能地埋進環境的褶皺裡,靜靜等待著那些自大的獵人走進埋伏。
賽伊德再次回到簡陋的房間,關上門。
饑餓的身體無法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
他從桌上的帆布包裡翻出一塊用油紙包裹的硬麵餅和兩條風乾的肉條。
麵餅粗糙,顏色暗沉,肉條則硬得像木頭。
他撕下一塊麵餅塞進嘴裡,乾澀的粉末感瞬間充斥口腔,需要費力咀嚼才能混合唾液勉強下咽。
“就吃這個?”林小刀一邊費勁巴拉地嚼著一邊吐槽,“這玩意硬得簡直能當凶器使。”
賽伊德沒有理會,繼續往嘴裡塞著麵餅。
食物就是燃料,味道無關緊要。
他經曆過更糟的——當年他逃出被屠殺的村莊,在森林裡遊蕩又打不到獵的時候,連這種硬餅都是奢望。
“說真的,老賽,等這事兒完了,”林小刀並不在意老賽的沉默,自顧自地說著,“我……唉,算了。”
賽伊德沒有回應,咽下最後一口乾糧,灌了幾口水囊裡略帶鐵鏽味的水。
腹中的空虛感被填滿,力量隨著熱流在四肢百骸裡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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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窗欞向外望去。
夕陽正迅速沉入遠山崎嶇的剪影之後,最後的光線將天地染成一片渾濁的鐵鏽紅。
陰影從廢墟的各個角落生長出來,相互連接,吞噬掉殘存的輪廓。
夜色徹底降臨,溫度在迅速下降。
“所有人,保持靜默,等待時機。”
賽伊德的聲音順著對講機地傳到士兵們耳中,廢墟中的身影悄然退入更深的陰影裡。
然而,下完命令的他沒有隱匿自己。
相反,賽伊德走到房間角落,將一個積滿灰塵的破舊鐵皮火盆拖到屋子中央,並從懷裡掏出火鐮和一小撮浸了油脂的絨絮,熟練地敲擊幾下。
火星濺落,引燃絨絮,他又添進了幾塊乾燥的碎木和破布。
橙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將賽伊德戴著兜帽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晃動、拉長。
“咱……真不考慮躲一躲?”林小刀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賽伊德的意圖。
賽伊德沒有回答。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爪刀,刃身彎曲,雖不算長,卻異常厚實,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沉的紅色啞光,宛如沾著血跡的獠牙。
林小刀認得,這刀叫赤梟。
接著,賽伊德又從桌下的雜物堆裡摸出一截小臂長短、已經有些乾裂的木頭塊。
他在火盆旁坐下,就著火光,開始用匕首切削木頭。
動作很穩,很慢。刀刃刮過木質的紋理,發出“沙沙”的輕響,細小的木屑簌簌落下,在火苗邊緣卷曲、變黑。
他的眼神專注,仿佛天地間隻剩下手中的木頭和匕首。
“你還有這手藝?”林小刀有些意外。
賽伊德卻對林小刀的話仿若未聞,自顧自道:
“你賜予我生命和這把赤梟……”
匕首的尖端在木塊上部細致地勾勒、剔除,一個粗略的頭部輪廓逐漸顯現,然後是肩頸的線條。
“訓練我成為一名出色的獵人。”
賽伊德的指尖摩挲著刻出的凹痕,調整著角度,繼續向下雕琢。
漸漸地,那木雕的形態清晰起來——那是一個男人,麵容粗獷,顴骨突出,眉眼深邃,下巴上還刻出了濃密的胡須。
“可我……”
男人的神態並不慈祥,反而帶著一種荒漠居民特有的、曆經風沙後的堅硬與滄桑。
“卻沒能保護你。”
賽伊德停下了刀,用手指輕輕拂過木雕的臉頰,抹去最後一點毛刺。
“我會信守承諾……”
他站起身,將木雕輕輕放在麵前架子上,正對著門口的方向,仿佛一位沉默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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