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燙得能殺豬。”
阿左齜牙咧嘴地放下手裡提著的兩個巨大鐵皮桶，滾燙的水蒸氣瞬間在陰冷的房間裡彌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那兩桶水確實是老爹廚房裡用來燙變異豬毛的，溫度極高。水麵上還漂浮著幾層白色的泡沫，看著並不算清澈，但這對於已經在荒原上甚至快要忘記洗澡是什麼滋味的眾人來說，無疑是最頂級的享受。
“桶放在那。”
雷驍坐在房間中央唯一的椅子上，手裡擦拭著槍管，下巴點了點房間角落那個所謂的“浴室”。
其實就是個用幾塊爛木板圍起來的角落，地上有個生鏽的地漏，上方拉了一根鐵絲，掛著一塊不知道原本是什麼顏色的破布簾子。
簡陋，透風，毫無隱私可言。
蘇綿抱著她的毛巾和那件稍微乾淨點的襯衫，站在簾子外麵，臉有些紅。
“那個……你們先洗？”
她看著一屋子渾身散發著汗臭和血腥味的男人，覺得自己插隊似乎不太好。
“你先。”
雷驍頭也沒抬，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水涼了你就洗不了了。我們皮厚，冷水也能衝。”
“對對對！妹子你先洗！”
阿左把水桶推進那個小隔間，嘿嘿一笑，“我們這身泥，要是先洗了，這下水道估計得堵死。你那是去灰，我們這是去泥，不一樣。”
蘇綿不再推辭。
她實在是太想洗個熱水澡了。那種把全身毛孔都打開，洗去一路風塵和疲憊的感覺，光是想想都讓她渾身發顫。
她鑽進簾子後麵。
空間很小，轉身都困難。地上有些滑膩，牆壁上全是黑色的黴斑。
蘇綿並沒有嫌棄。她先用一點熱水把那隻用來裝水的大鐵盆衝了一遍——那是房間裡唯一的浴缸替代品。
然後，她開始脫衣服。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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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外麵的男人們雖然都在各忙各的，但動作顯然都放輕了。
阿右正在整理地鋪，但他鋪墊子的動作慢得像是在繡花。影子靠在窗邊警戒，但那雙總是警惕看向窗外的眼睛，此刻卻低垂著，盯著自己的腳尖。
就連躺在床上昏睡的赤野，呼吸似乎都輕了一些。
雷驍依舊在擦槍。
但他擦拭的頻率變了。原本有節奏的“哢嚓、哢嚓”聲，現在變得有些淩亂。
“嘩啦——”
簾子後麵傳來倒水的聲音。
蘇綿用毛巾蘸了熱水，敷在臉上。
熱氣熏蒸著皮膚，那種活過來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呼……”
這聲歎息像是羽毛，輕輕掃過房間裡每一個男人的耳膜。
雷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放下槍，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煩躁地發現打火機不知道扔哪去了。
“誰有火？”
他沉聲問，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我……我有。”
阿左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打火機，想要扔過去，卻手一滑掉在了地上。
“啪嗒。”
打火機落地的聲音，掩蓋了簾子後麵那一陣細微的水聲。
蘇綿在裡麵洗得很慢。
她不敢用太多水，每一勺都要精打細算。她用司妄給的那瓶皂角液，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每一寸皮膚。
熱氣升騰。
原本有些陰冷的房間，溫度似乎升高了幾度。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那股熟悉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味道。
那是蘇綿的味道。
這種味道在封閉的房間裡無孔不入，鑽進男人們的鼻子裡，肺裡，血液裡。
“媽的。”
阿右小聲罵了一句，把臉埋進剛鋪好的墊子裡，“這味道……比紅燒肉還香。”
“閉嘴。”
影子踢了他一腳，“想死就大點聲。”
雷驍終於點燃了煙。
辛辣的煙霧入肺，壓下了那股躁動。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簾子旁邊。
並不是要偷看。
而是像個門神一樣，背對著簾子，擋在了所有人的視線和那個角落之間。
“洗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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