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在漢水上行了一日一夜,終於在次日黃昏抵達夏口。
江夏太守劉琦早已率眾在碼頭等候。這個年輕人麵色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鬱。
見到劉備下船,他快步迎上,大禮參拜:
「叔父!」
劉備扶起他,兩人相對無言。劉表新喪,曹操大軍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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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萬語,儘在這一扶一起之間。
劉琦又與眾人一一見禮。輪到周不疑時,他聽完劉備介紹,鄭重一揖:
「周公子救下嬸母、幼弟、舍妹,此恩劉琦銘記。」
周不疑連忙還禮:「公子言重了,不疑不過適逢其會。」
劉琦搖搖頭,沒有多說,隻側身讓路:「叔父,諸位,請入城歇息。」
夜幕降臨,劉琦在府中設宴。
酒過三巡,劉備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諸葛亮坐在他右側,神色平靜,仿佛前日徐庶離去的事不曾發生過。
他正在低聲和魯肅說著什麼,偶爾點頭稱是,偶爾皺眉沉思。
周不疑看著這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忽然想起後世書上的記載:諸葛亮出山時,劉備對關羽張飛說:「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劉備清了清嗓子,眾人安靜下來。
「曹操已入江陵,下一步必是東進。夏口首當其衝,諸位有何計議?」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簡,起身拱手:
「主公,我一路與子敬相談,江東多有想要投降之輩。」
「亮願親往江東,麵見孫將軍,陳說利害。」
堂上安靜了一瞬。
周不疑明白,魯肅隻能算是草擬了合同,真要簽合同還得孫權親自蓋章。
劉備看著諸葛亮,有些猶豫。
諸葛亮繼續說道:「曹操收編荊州水軍,號稱八十萬眾,順流而下,勢不可擋。江東孫權,兵精糧足。若能與之聯手,共抗曹操,則大事可成。若各自為戰,必為曹操所破。」
周不疑坐在角落裡,看著劉備的猶豫。
他忽然明白劉備在想什麼。
徐庶剛走,他帳下能出謀劃策的隻有諸葛亮一人。
至於自己,恐怕在這位劉皇叔心中還得歷練歷練。
若是孔明一走,曹操打了過來,該如何是好?
糜芳忽然咳了一聲,目光閃爍。
坐在他旁邊的傅士仁放下酒杯,他是幽州人,追隨劉備一路走來已經十多年了。
傅士仁開口,語氣看似隨意道:「孔明先生,聽聞令兄諸葛瑾,如今在江東為官?」
話音落下,堂上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諸葛亮立刻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
傅士仁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諸葛亮的舉薦人徐庶剛走,你兄長在東吳,你現在這麼急著去,那你還會回來嗎?
諸葛亮正要開口,旁邊又一個聲音響起:
「孔明先生何必非要親自前往?」
糜芳抬手指向坐在另一側的孫乾:「公祐(孫乾字)跟隨主公多年,穩重得體,從容不迫。」
「當年主公兵敗徐州,無處可去,是公祐出使袁紹,說服他收留主公。後來汝南再敗,又是公祐出使荊州,讓劉景升以上賓之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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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諸葛亮:
「兩次都使我軍轉危為安。公祐之能,人所共見!」
周不疑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向孫乾,那個老態儘顯的中年人,此刻正垂著眼,一言不發。
孫乾心中清楚,自己年歲漸長,且與江東眾人並無交集,出使之事確實不及諸葛亮合適,但他不願捲入紛爭當中,故而不願多言。
周不疑知道,糜芳說的是事實。兩次都是孫乾把劉備從絕境裡拉了出來。
但是時移事易!搞外交,首先要對方認可你這個人。
孫乾早已沒有當年的銳氣,而江東魯肅,周瑜,孫權,皆是二三十歲,銳意進取的年紀。
況且孫乾是北海人,江東都是南方人。
對方肯定天然對已經南遷十餘年的諸葛亮更有好感,更容易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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