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怪物的仁慈
庫魯雪跪在潮濕的泥地上，白色的鱗片從雜草堆的縫隙間露出，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她的頭垂得很低，幾乎與濕地貼在一起。
「我答應。」
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時候，乾澀沙啞，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但是為了族群的延續，她還是開口了。
安茲·烏爾·恭站在她麵前，心裡有些雀躍。
「很好。」
他轉過身，黑色長袍的下擺在濕地上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帶路吧。」
紅眼族的駐地比安茲預想的要大。
木製的簡陋房屋沿著濕地散落分布，每棟房屋的地基都位於濕地或淺水之中，由大約十根粗大的木樁支撐起來，這種設計能有效應對濕地潮濕的環境和水位變化。
族長居所的牆壁上塗著白色圖騰，內部沒有窗戶，隻有數個通風口，使得室內環境相對昏暗，也是為了保護庫魯雪免受陽光侵擾。
但安茲的目光不在這些上麵。
他看著庫魯雪身旁。
那裡，站著四十幾個小小的蜥蜴人幼崽。
他們的鱗片還帶著幼體特有的柔軟光澤，顏色從淺綠到深褐不等。
有的抱著庫魯雪的腿，有的躲在她身後，或者互相擠在一起，用那雙還帶著稚氣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高大的骷髏。
安茲的下頜骨緩緩張開。
雖說是爬蟲類，但這也未免太能生了吧。
數量多的甚至觸發了安茲的不死者強製冷靜。
他本以為「孩子」最多也就是幾個，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數量。
「膽敢欺騙安茲大人。」
雅兒貝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冰結牢獄裡終年不化的寒霜。
她向前邁出一步，純白禮服的裙擺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分明是你們部落全部的蜥蜴人幼崽。」
雅兒貝德的目光從那些幼崽身上掃過，每一個被她視線觸及的小蜥蜴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幾個年紀最小的已經躲到了庫魯雪身後，隻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麵，尾巴尖在微微發抖。
雅兒貝德轉過頭，麵朝安茲。
「安茲大人，這隻愚蠢無知的蜥蜴人辜負了您的仁慈。還請交給我來處置。」
她的聲音溫柔得近乎甜膩，但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得沒有溫度。
庫魯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睛裡浮現出明顯的慌亂。
庫魯雪的聲音比剛才更快了，她怕說慢了就再也沒有機會開口。
「不，不是的，恭大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我作為紅眼族的首領，族群裡的所有孩子都是我的養子。」
周圍的紅眼族蜥蜴人們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始點頭表示認同。
安茲抬起手，指骨按在自己的額骨上。
稍微有點失算啊。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不過已經答應你了，我就允許你們活下去吧。」
聽到這個話的瞬間，庫魯雪的身體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但內心如釋重負。
安茲的目光從那些幼崽身上移開，轉向另一側。
那邊站著成年的紅眼族蜥蜴人。
他們的數量比幼崽多出不少，鱗片上塗著戰鬥用的圖騰，手裡握著骨製的長槍。
他們的眼神裡流露出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已經接受命運的木然。
安茲看著他們。
「至於你們。」
他一開口，就讓整個駐地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我特別給予你們自裁的權力。」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納薩力克眾人的目光幾乎同時集中到了安茲身上。
迪米烏哥斯嘴角浮現出一個由衷的笑容，他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科塞特斯低聲說道：「安茲大人的仁慈，真是超乎想像。」
科塞特斯噴出一口寒氣，他的複眼注視著安茲的背影。
「嗯。對於戰士來說，給予失敗者自裁，是保留他們最後的尊嚴。」
雅兒貝德雙手交疊在胸前，身體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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