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口斜斜地切進來,在書桌上劃出一道明亮的界線。
盧恩的目光在那道線上停了一瞬,指尖敲擊桌麵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計算什麼。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希爾」站在旁邊,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臉上依舊是那副十三年如一日的頹喪表情。
「先用著吧。」盧恩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情願的妥協,「實在不行……就找菈萩絲借點吧。那孩子當了冒險者後好像攢了不少錢。」
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到那道目光變了。
「希爾」沒有開口,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你怎麼好意思找自己妹妹要錢的?
那種眼神太過直白,直白到盧恩不得不移開視線。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什麼,「這是借,不是要。以後會還的。」
菈萩絲最終還是沒能當上騎士,王國的騎士爵隻能由貴族們的男性後代們擔任,菈萩絲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當了一名冒險者。
為此盧恩還專門寫信給了自家老爹,把老爹抱怨了一頓,說他沒教育好菈萩絲。
這種仗著大義的名分公報私仇的事情,感覺倒是意外的不錯。
「希爾」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了側頭,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抬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但殺傷力十足。
盧恩決定不去解讀那個表情的含義。
就在此時。
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木門推開,一道身影帶著清朗的風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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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年,一頭燦金色的短髮像是被陽光浸透了一般,乾淨利落地向後梳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眼睛是一種極純粹的蔚藍,澄澈得近乎透明,仿佛雨後的晴空倒映在了兩汪淺水裡。
麵龐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稜角,但輪廓已經初具青年的俊朗,皮膚被領地日復一日的巡行曬成了健康的蜜色。
他穿著一身簡樸但整潔的亞麻襯衫,外罩一件輕薄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樣式普通的長劍,劍鞘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看得出是日日保養、從不懈怠的痕跡。
少年踏進門來,背脊挺得筆直,右手利落地抬至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儘管他並非騎士,但這個動作他做得分外認真。
「盧恩大人,我回來了!」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與元氣,像是把一整天的朝氣都帶進了這間略顯沉悶的書房。
盧恩抬起頭,原本因為財務問題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瞬間鬆開了,眼底浮上一層溫和的笑意,像是一副微笑麵具。
「是塔其·米啊。」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長兄般的親切,「辛苦你了。領地的稅收怎麼樣了?」
一旁的「希爾」卻在此時暗暗地「切」了一聲,聲音極輕,像是一粒石子落進了棉堆裡。
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半闔著,目光懶洋洋地從少年身上掃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滿,她不明白盧恩對這傢夥態度為什麼這麼好。
塔其·米沒有注意到「希爾」的小動作,隻是恭恭敬敬地又從懷中取出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帳冊,雙手捧著遞上前來。
「已經全部完成了,這是稅收的帳冊,還請盧恩大人過目。」
盧恩接過帳冊,翻開扉頁,目光一行行地掃過去。字跡工整,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裡行間裡透著一股年輕人的朝氣,這孩子的性格,從字裡就能看透大半。
塔其·米又重新單膝跪在了地上,等盧恩翻過幾頁之後,才輕聲開口:
「盧恩大人,屬下有一事稟報,還請大人恕罪。」
盧恩抬了抬眼皮,沒有停下翻頁的動作,「說。」
「有兩戶人家今年遭遇了意外,」塔其·米的聲音平穩,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東邊鐵匠鋪旁的庫魯特家,家裡的父親在勞動時摔斷了腿,至今未能下地勞作,還有南邊靠近林地的那戶單親人家,母親入冬時病了一場,為了治病花了不少積蓄,家中隻有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幫襯。」
他頓了頓。
「屬下擅自做主,減免了他們的賦稅。」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塔其·米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緊張。
「還請盧恩大人從屬下的俸祿裡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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