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九天過去後,方枝兒已經放棄了去數清時日,隻是每日麻木地躺在床上。
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但從每日配給的飯量越來越淺,她大概就能猜到庫存的糧食在漸漸減少。
與正常圍城不同,正常圍城城破後大多不至於屠城,而不用想,戶潮會活吞了所有活人。
出平方枝兒意料的是,她並沒有聽見多少騷亂的聲音,朱慈烺早出晚歸,整個城市沉默如水。
最初還有人跳牆自殺,或者嘗試從縫城點逃跑,現在人們就好像是在經歷普通圍城一樣。
每日起床,就是背誦百字歌,然後跟著小旗在外,進行簡單的隊列訓練,然後回家對著家裡的太祖爺畫像一遍遍集體誦讀《大明真史》。
當他們的時間被填滿,就沒時間去害怕了。
秩序好的可怕。
可這有什麼意義呢?方枝兒想,大家都要死了,何必呢?
城外至少有四五萬活屍,而且還在越來越多,現在騎兵都無法出城了。
她計算過,以宿遷六米左右的城牆,500到800隻活屍就能堆成足夠爬上城牆的戶山。
她上次上城牆就看過了,其中還有數量龐大的士兵活屍,應該是從黃河—沂水前線退下來的。
待數量繼續增加,城內糧食繼續減少,估計不等活屍攻城,宿遷就要餓死了————
「砰————」
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是什麼?
「轟一」
方枝兒從床上支起了上半身,又一聲炮鳴,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這是,這是————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掀開了被子,她隨便披了件外裳,就穿著中衣跌跌撞撞朝著府外走去。
四通八達的巷道邊,扶著木門,飢餓的百姓們探出腦袋,恐懼而又期待地朝著聲響的方向張望。
「轟轟轟——
伴隨著炮響,人們仿佛能聽到成群螞蟻在耳畔奔跑的聲音,那是活屍在湧潮。
援兵來了?那是援兵嗎?
不少人恍然發覺,已經二月了,二月了————
自上一次難民船離開,整整一個月過去了,他們在屍群包圍中居然堅守整整一個月!
在糧倉見底的前一天,援兵終於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扯著人們嗚嗚的抽噎聲劃過臉龐。
他們早已沒法大叫,閉著嘴巴,隻剩淚水在肚子裡流。
街道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由遠及近,方枝兒仰起頭看去。
那是朱慈烺,他黑衣駑馬,帶著繆鼎言、王台輔等人從街道上奔馳而過。
他馬也黑,甲也黑,唯獨披了一條紅色披風。
那鮮紅的披風被風捲動,向兩側展開,仿佛展翅在飛。
「方秘書。」他臉上仍然是尋常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雖然晚了幾天,但劉總兵還是到了,快去穿上衣服去迎接吧。」
什麼劉總兵啊,必定是史可法到了!
雖然不知道史可法為什麼會來,可來了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裡胡亂套上衣服,跟著人流上了西鎮黃門。
遠遠望去,黃河水麵上果然駛來一眼望不到頭的船隊,無數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縫城的吊籃裡緩緩上升。
「那是誰?」方枝兒朝左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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