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讀完三份文件,費爾將它們放在證人席上,看向歐文,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銳利起來:
「歐文先生,我還有更多德高望重的業界學者的觀點,其中包括您的導師——皇家學會會員弗朗西斯·高爾頓爵士。
「他們每一個都對心理學這門學科當前的『科學性』和『確定性』持保留態度。
「我想,您作為能夠在多達20本以上專業刊物中發表論文的學術天才,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些。」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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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接下來的問題是:
「控方將決定一個人是否有罪、是否應被剝奪自由乃至生命的關鍵依據,建立在一門『前科學』、『分歧多於共識』、『並非完整科學』的學科上,並且是由一位沒有任何官方資質的學生來運用這門學科——
「您肯定認為,這不符合法律論罪該有的要求。
「我說的是嗎?」
法庭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看著歐文。
旁聽席上,有人捂著嘴,有人瞪大了眼睛。
法官沃波爾爵士眉頭緊鎖,陪審員們麵麵相覷。
控方席上那幾位王室法律顧問臉色鐵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洛蒂更是直接站了起來,麵紗後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喊什麼,卻什麼也沒喊出來。
幾秒鐘的寂靜,漫長得像幾個世紀。
歐文開口了:
「不是。」
費爾的嘴角猛地揚起,豁然轉身,高聲道:
「很好!法官大人,以及女士們、先生們,就連歐文先生也承認——」
他欣喜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生鏽的機器突然卡住那樣,他僵硬地扭過頭,目光落在歐文平靜的臉上,似乎想從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找到一絲玩笑或口誤的痕跡。
「抱歉,歐文先生,我可能聽錯了,所以我想知道,您剛才的回答……?」
「費爾律師,您沒有聽錯。」
歐文搖搖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對於您剛才的詢問,我的回答是:
「不是。」
費爾的臉上,那層成竹在胸的微笑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了一下,微微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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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
這次案件他接得倉促,甚至不清楚那位女公爵大人為什麼要他為格蘭瑟·安道爾這樣的貧民窟醫生辯護,但既然是那位大人親自點名,他不能不儘力。
他花了整整三天,將整個案件的卷宗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還有蘇格蘭場的辦案流程、證據鏈的每一個環節、相關人員的履歷背景,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他對這個案件很有信心。
斯賓塞和哈裡斯那種警員,他見得多了,幾句話就能繞進去。
雷斯垂德雖然是老江湖,但他隻需要從對方口中撬出「犯罪心理學沒有被法律認可」這句話就夠了——他撬到了。
格雷·哈德蒙雖然油鹽不進,但他也隻需要對方說出「無法擔保」——他得到了。
他本以為,歐文·塞勒瑞斯會是這個鏈條上最薄弱的一環。
他查過歐文的履歷。
十六歲就在專業刊物上發表論文,同年幫助雷斯垂德破獲一起謀殺案,以及被高爾頓收為學生,如今才二十歲,就已經在學界與警界小有名氣。
天才,毫無疑問的天才。
但天才往往不諳世事,不熟悉法庭的規則,不熟悉交叉詢問的陷阱,而且太年輕了,年輕到容易輕敵,容易在壓力下慌亂。
剛才那一連串「是」,他答得那麼順暢,那麼配合,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當時,費爾幾乎要笑出來:果然隻是個學生,實在是太配合了。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精心準備的問題,等著歐文說出「是」,然後一錘定音。
結果歐文說:「不是」。
這個字像一記悶棍,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他甚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就是這個「不是」,讓他當庭出了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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