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的風似乎停了，隻有那明黃的聖旨一角在劉譽手中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還跪在地上，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還是城樓下密密麻麻的數萬百姓。
他們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份聖旨帶來的巨大衝擊之中，一時間竟忘了起身，忘了言語。
平反了。
懸了六年，牽連甚廣，幾乎被所有人認為是鐵案的江南鹽稅案，就這麼平反了。
不僅恢複了商絡的爵位，追諡褒獎，甚至連爵位繼承人都定下了，由其女商沁未來的孩子繼承。
短暫的死寂過後，城樓之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太子劉標身旁的一眾東宮屬官，以及那些早就暗中與太子、燕王達成默契的蘇派官員。
他們的臉上難掩激動與狂喜，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政敵被清算的下場。
一名太子詹事府的官員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滿是激動，他用儘全身力氣，第一個高聲喊了出來：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隨著他的帶頭，太子派和蘇派的官員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當即跟著山呼海嘯般地高呼起來：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如釋重負和揚眉吐氣。
緊接著，其他派係的官員，無論心中是何種滋味，是驚恐、是茫然、還是不甘，此刻都別無選擇。
他們不敢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任何異議，隻能隨著人潮，紛紛叩首，高聲附和：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城樓上的呼聲還未落下，城樓之下，那數萬百姓的聲浪便如山崩海嘯一般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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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隻是零星幾個人在喊，但很快，這種情緒便傳染了每一個人。
他們或許不懂朝堂之上的派係爭鬥，但他們聽懂了聖旨裡的意思。
皇帝認錯了。
冤案平反了。
忠臣得以昭雪。
這就夠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數萬人的呼喊彙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震得皇城都在嗡嗡作響。
此刻，跪在百官前列的幾名官員，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本想借著江南鹽稅案的由頭，打壓劉譽。
他們準備了無數的奏折，聯絡了無數的言官，設計了無數種發難的計劃。
可現在，皇帝一招“自認其罪”，燕王一紙“平反聖旨”，直接釜底抽薪，將他們所有的準備都打成了空。
所有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便直接胎死腹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蓄力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和難受。
這也正是劉譽、永興帝、太子劉標的高明之處。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最出乎意料的方式。
在萬眾矚目之下，將一切塵埃落定，不給任何人留下反應和從中作梗的時間與空間，從而減少無數不必要的麻煩。
民心，此刻儘在皇室之手。
永興帝感受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心中那塊因“認錯”而產生的疙瘩，也舒坦了不少。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積攢了足夠的民心與威望之後，那場父子失和的戲碼，也該繼續演下去了。
隻見他轉過身，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身旁的劉譽，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下，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哼！”
“平反的詔書下了，朕的錯，也當著這數萬百姓的麵認了。”
永興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個官員的耳中。
“燕王，這下你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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