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大殿上的氛圍沉寂了下來。
方才還劍拔弩張,恨不得當場見血的朝堂,此刻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雪刮過簷角的聲音。
哈丹將軍臉上的殺氣還未散去,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錯愕,他僵硬地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而被他摔在地上的那名文官,也顧不得整理自己淩亂的衣袍,撐著地麵的手都在發抖,臉色由漲紅轉為鐵青,嘴巴半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那名連滾帶爬的內侍身上,轉移到了龍椅之側的完顏天憐身上。
唐國?
秦國?
這兩個國家的名字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盤旋,帶來的是一片巨大的茫然。
它們與北戎,隔著千山萬水,素來沒有半點交集。
怎麼會,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派了使團過來?
甚至,連最基本的外交通稟都沒有,使團就直接抵達了皇都城外。
這是何等的無禮,又是何等的詭異!
兩國使團,一同到達,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完顏天憐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他剛剛才將所有人的怒火和戰意煽動起來,準備用一場對昭國的戰爭來轉移國內日益尖銳的矛盾,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是來攪局的?
還是想趁火打劫,從北戎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不過完顏天憐並沒有因此而束手無策,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隻是當即開口:
“傳朕旨意,由禮部和鴻臚寺官員出城迎接,並妥善安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
“同時,提前詢問他們到訪的目的,而後即刻稟報朕。”
“是!”
命令清晰,果決,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當即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領了這道燙手的旨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們不敢有片刻耽擱,行完禮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朝堂。
畢竟,如此死寂的朝堂,誰也不想多待片刻。
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比剛才喊打喊殺時還要令人窒息。
……
此時,沁兒已經背著劉譽來到了狼居胥山。
鵝毛般的大雪為北戎的這座聖山披上了一層厚重的銀裝,積雪沒過了膝蓋,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尤其是沁兒的背上還沉甸甸地背著一個人,這讓她陷得更深了。
雪從靴子的縫隙裡灌進去,融化成冰冷刺骨的雪水,又很快凍結,將她的雙腳都磨得失去了知覺。
她體內的真氣早已在連日的奔逃與廝殺中耗儘,此刻還能支撐著她一步步向上攀爬的,完全是那股不肯倒下的毅力。
狼居胥山的山頂明明就在眼前,儘在咫尺,可對於現在的沁兒而言,這段平時她隻需要一個縱躍就能到達的地方,卻遙遠得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她的嘴唇乾裂,呼出的每一口白氣都像是在帶走身體裡最後的熱量。
“王爺……很快就要到了……”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昏睡的劉譽耳邊喃喃自語。
“到了山頂,你就有機會活下去了!一定有!”
這既是說給劉譽聽的,也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是支撐她不倒下的最後一道堤壩。
大雪似乎並不願意眷顧這兩個絕境中的人,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寒風也在肆虐,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人身上,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
又過了一天。
當沁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劉譽背上狼居胥山頂時,她的身體幾乎是立刻就垮了。
她雙腿一軟,跪倒在雪地裡,小心翼翼地將劉譽從背上放下來,讓他靠著一塊被風雪侵蝕得棱角分明的巨石。
一般人若是能登上如此雄偉的聖山之巔,第一件事便是極目遠眺,將那壯麗的北國風光儘收眼底。
可此時的沁兒,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情。
她甚至來不及喘一口氣,就立刻在劉譽身上摸索起來。
果然,很快,沁兒就從劉譽的懷中,摸索到了一個冰冷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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