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風雪所不能及的高空，一道身影憑虛而立，目光穿透層層雲靄，俯瞰著狼居胥山頂那幅淒美而決絕的畫卷。
血色的陣圖覆蓋了整個山巔，如一朵盛開在地獄中的紅蓮，散發著不祥而磅礴的氣息。
武聖看著那倒在血泊與風雪中的纖弱身影，看著她最後的一絲生機消散，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終究是不忍心。
這女子以身殉道，以情證道，其心之堅，其情之烈，讓他也為之動容。
出手救她一命，多承擔一份逆天改命的因果，於他而言，也並非不可承受。
就在他準備出手，引動天地之力，為那女子重續生機之時，他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敏銳地察覺到，狼居胥山上，風雪之中，多了一道不屬於此地的氣息。
這道氣息陰冷、沉寂，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秩序感，像是來自幽暗深淵的審判者。
武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黃泉閣的人麼……倒是來得快。”
“看來，不需要我出手，那丫頭也能活。”
話音落下，武聖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高空之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
山頂的風雪依舊肆虐。
不多時，一道灰袍身影踏雪而來，他行走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卻如履平地，風雪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動向兩側分開。
他一步步走到陣法邊緣，看著山頂這驚人的景象，看著倒在陣法中央，氣息全無的沁兒和依舊昏迷不醒的劉譽，當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沁兒那張蒼白如雪的臉上，眼神複雜。
“唉，黑衣鬼，你終究是我黃泉閣之人。”
此人，正是黃泉閣副閣主雯的貼身奴仆，緣。
緣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通體赤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丹藥。
他捏開沁兒已經冰冷的下頜，將丹藥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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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卻因沁兒體內生機斷絕，無法自行散開。
緣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點在沁兒的心口。
一股精純的真氣渡入她的體內，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龐大的藥力，流向她已經破碎的五臟六腑和斷裂的經脈。
他強行用自己的真氣，為沁兒吊住了一線生機，穩住了她即將徹底崩壞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緣的臉色也微微泛白。
他收回手，盤膝在風雪中坐下，調息了片刻。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躺在沁兒身旁，正瘋狂吸收著天地元氣和北戎武運的男人。
看著劉譽身上那幾乎化為實質的龐大氣運旋渦，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已經穩住傷勢，但依舊離死亡隻有一線之隔的沁兒，又看了一眼昏死中的劉譽，緩緩開口，像是在對劉譽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救了你的愛人，讓你不至於醒來後追悔莫及。
相應的，我分走你一部分機緣，用來彌補我的損耗，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而且，這聚運陣法太過霸道，彙聚而來的武運遠超你身體所能承載的極限。
在你吸收的過程中，本就會有相當一部分逸散，重新消散在天地之間。”
“所以，嚴格來說，我並沒有占你的便宜，隻是取走了本就該浪費掉的一部分而已。”
說完，緣不再多言，當即閉上雙目，雙手結印，一道微弱的吸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隻見那盤踞在劉譽頭頂的巨大元氣旋渦，分出了一道細不可察的支流，如同一條小溪，緩緩流向緣的體內。
正如緣所說，這道支流與那湧向劉譽的滔滔江河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絕大部分的武運和國運，依舊堅定不移地湧入劉譽的身體，重塑著他的根基，修複著他的傷勢。
緣隻是作為一個過客，取走了自己應得的“報酬”。
狼居胥山頂，風雪呼嘯，陣法轟鳴。
……
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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