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戲紅妝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淚眼婆娑地看著步九州半透明的身影。
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沙啞，帶著一絲迷茫。
隻見步九州的臉上帶著釋懷的笑，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心疼，更有解脫。
他看著她，目光仿佛能穿透生死，回到很多年前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身上。
“這些年因為我對你的欺騙，你造下了太多的殺孽，讀書人最重因果，雖然你廢掉了我留給你的文道根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墳前的風雪，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戲紅妝的耳中。
“但你終究曾經是過書生，因果還是會有的。”
戲紅妝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懂了，她全都懂了。
這些年，她為了報複他，為了發泄心中的恨意，手上沾了多少血，殺了多少人，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她以為毀掉文道根基，便能與過去一刀兩斷，卻忘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是永遠也無法抹去的。
“你承受了這些因果以後，你會怎麼樣？”戲紅妝看著步九州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在發抖，她害怕聽到那個她早已猜到，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接受的答案。
步九州沒有著急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融化這漫天冰雪。
“其實，當年我結合你的心性，大概能猜的出你將來肯定會恨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了然。
“甚至我留給你的，足以讓你在文道之路上永無止境的文道根基，你也會因為恨我，從而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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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戲紅妝再也忍不住，悔恨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當年是如何決絕地廢掉那一身修為，想起了她當時心中的快意，可如今那份快意卻變成了插在她心口最鋒利的刀。
“那你為何還要給我，九州哥哥，若不是我，以你之姿，如今這天下恐怕會在多一位文道大宗師，甚至是多一位以文證道的陸地神仙。”
戲紅妝那含淚的眼眸中，滿是惋惜，她為步九州感到不值。
她知道他的天賦有多高，知道他對文道的追求有多執著。
若不是為了她，他本該有更璀璨的人生，站在世人仰望的巔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剩下一縷殘魂，連擁抱她都做不到。
步九州的語氣依舊很溫柔，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紅妝，我說過了，這是我所能推演出來的最好的結果。”
是啊，最好的結果。
一個他身死道消，一個她背負半生仇恨。
這算什麼最好的結果？
戲紅妝心中悲痛萬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隨後，步九州似乎不想在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知道再說下去，隻會讓她更加痛苦。
他的目光穿過風雪，轉向了不遠處的劉譽。
“那位朋友，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極其濃鬱的天道文氣。”
他的聲音不再隻是溫柔，多了一絲屬於讀書人的審視與銳利。
一直靜立在遠處的劉譽，聽到步九州的話，心中也是微微一驚。
他沒想到這縷殘魂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底細。
他將自己視為旁觀者，可顯然，對方並沒有。
劉譽見步九州叫了自己，他當即衝著步九州微微拱手，算是行了一禮，隨後邁步走了過去。
雪地裡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不疾不徐。
“大昭燕王劉譽。”
他站在墳前，平靜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身上那股屬於王者的氣度與文人的風骨，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步九州的殘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同道之人的驕傲與好勝。
“我若還在，這天道文氣，輪不到你，你信不信？”
這句話說得無比自信，仿佛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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