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賈珠回答,林如海繼續道:
「你姑媽在世時,常說她在賈府時和你最是親近。」
「如今,我也要去尋她了,留玉兒孤單一人在世上,心中實是掛念。」
林如海盯著賈珠眼睛,帶著一絲祈求道:
「珠哥兒,你是榮國府的長子,亦是府中最出色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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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兒托給你照料,你可願意?」
見林如海青灰色的麵龐上顯出的祈求神情,賈珠心中惻然,鄭重道:
「姑丈放心!賈珠定會照料好黛玉妹妹,讓她悠閒、快活一生!」
見賈珠認真答應下來,林如海雖覺這話有些別的意味,但昏迷多日,思維遲鈍,故而未及多想。
林如海枯槁的麵龐上浮現一絲笑意:
「我信你之言!」
又轉向已是哭成淚人一般的林黛玉,林如海輕聲道:
「玉兒先出去,我有幾句話要交待珠哥兒。」
林黛玉聞言,本不想出去,但見林如海神情堅定,不由得一步一回頭地往外挪。
賈珠對林黛玉點點頭,輕聲道:
「妹妹勿憂!有我在,無事的。」
林黛玉淚意盈盈,看了賈珠一眼,眼神複雜。
剛剛父親說要把自己托給賈珠時,林黛玉一時呆住。
芳心卻是怦怦跳動,心下暗想,難道父親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思?
可轉念又悲從心來,這是父親在託孤啊!
故而林黛玉出去時看向賈珠的眼神,夾雜著太多的情感。
見林黛玉看著自己,賈珠未再出聲,隻點點頭。
等林黛玉出去後,賈珠走至床前,握住林如海枯瘦的手,輕聲道:
「姑丈有何囑咐,儘可明言。」
林如海神情複雜,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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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是身負聖旨,有些事情需你知曉!」
「兩淮鹽務糜爛非止一日。我奉皇命來此,便是皇上令我查清其中內情。」
「那晚,我在府中查看公文,下人來報,說有人求見。」
林如海神情凝重,回憶道:
「帖子上內容不過尋常,但落款卻是『鹺之書記』!」
見賈珠神色一變,林如海心知他明白其中含義。
「珠哥兒想必已是知道其中之意。」
「『鹺』乃是上古之時食鹽的雅稱之一,《禮記·曲禮》中就有「鹽曰鹹鹺」的記載。」
「此人定是為了鹽務而來!」
「我命人把他請進書房,單獨和他相談。」
「才知此人乃是鹽務衙門的一名書記。」
「他在衙門當差數年,深知衙門中上下其手,以致鹽務糜爛!」
「他不願再為虎作倀,便來投我!」
「並給了我一本帳冊,是他暗中記錄的東南鹽場產鹽實數,及鹽引被倒賣的明細!」
賈珠深吸一口氣,急問道:
「帳冊何在?」
這可是要命的東西!
林如海未做回答,繼續道:
「我看了帳冊不敢怠慢,急忙傳告錦衣府南衙。」
「他們當晚把那人和帳冊帶走了!」
賈珠心中稍安,但眉頭皺起,忍不住問道:
「既然人和帳冊都不在林府,為何......」
林如海神情苦澀,答道:
「我自幼便有神童之名,二十餘歲便考中二甲進士!」
「當時隻覺得意氣風發,天地任我縱橫!」
「年少輕狂,不知收斂!」
「來揚州後,也多次出席文會。」
「揚州官場皆知我記性頗好,尋常文章,我看兩遍便可背誦!」
賈珠聞言,呆滯片刻。
不曾想到,林如海被毒殺的原因,竟是:記性太好!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林如海玩味地一笑,又道:
「他們擔心的有理!」
「當我聽聞那人竟在守備甚嚴的錦衣府中逃出之時,便覺察到其中牽連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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