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蒙蒙亮。
蜀漢營地。
一名夥頭兵添柴的時候壓低聲音，值夜換崗的腳步也放輕了。
所有人都在等。
天幕像一塊蒙了灰的鐵板橫半空，紋絲不動，但又沒人覺得它不會再亮。
它隻是還沒到時辰。
等到太陽升起之時，天幕動了。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天幕中傳出來，像一口巨大的鐘，被人敲了一下。
聲音從厚變薄，從悶變清，最後散在晨風裡。
天幕上的暗色開始流動，灰從中間往兩邊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向兩側撥開，露出一層昏黃的底色。
天幕上的畫麵開始成形了。
旌旗，殘破的，被風扯爛了邊角的旌旗，插在一排排營帳前麵。
營帳連綿，布麵被日頭曬得發白，邊角卷起來，露出裡麵的木架。
帳與帳之間的空地上，有人走動。
甲胄沉悶地撞擊，馬匹偶爾打一個響鼻。
鏡頭拉遠，十八路諸侯的營盤錯落鋪開，像一塊被縫了十八次又拆開重縫的舊布。
畫麵之外響起一道聲音。
渾厚，低沉。
字與字之間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回響。
像從一口古井深處往上浮，每一個字都在空氣裡震了三震才散開。
【今日盤點三國十大名場麵——場麵六：溫酒斬華雄！】
【初平元年，董卓禍亂京師，焚掠宮闕。十八路諸侯歃血為盟，舉義兵共伐國賊。】
天幕下的人群裡，有人動了一下頭。
【大軍兵臨汜水關，董軍大將華雄，引鐵騎出關搦戰。】
畫麵切了。
一個人騎著馬從關門裡出來，馬蹄踏在門洞的碎石上，喀喀作響。
那人的甲胄在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肩甲上的鐵片疊了三層，每層都磨出了刃口。
他手裡的刀沒有出鞘，橫在鞍前，刀鞘上的鐵環隨著馬步一下一下磕在鞍橋上。
天幕給了他的臉一個近景。
濃眉，闊口，下頜蓄了一圈短須，眼角有一道舊疤，斜著穿過了眉梢。
他勒馬停在關前空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對麵遠處的營帳，嘴角沒動。
他身後，董軍的旗幟跟著從關門裡湧出來，一麵又一麵，在風裡翻卷。
旗幟的邊角已經褪色了，但那麵“董”字旗還是黑的，墨一樣濃。
【董軍大將華雄，立關前搦戰。】
【諸侯聯軍帳中，議論紛紛。】
諸侯中軍大帳。
袁紹坐在主位上，身後的帷幔被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麵前的案上攤著一卷地圖，卷軸的兩端被茶碗壓著，但案上的風把地圖的一角吹了起來，又落下去。
他沒有伸手去壓。
袁術坐在他下首，撚著須，眼睛半闔。
其他諸侯分列兩側，有的站著，有的坐著。
有的靠在帳柱上，手插在腰帶裡，目光都往帳口的方向瞟。
帳簾掀開，一個傳令兵單膝跪地：
“報——”
“董軍華雄，領鐵騎三千，至關前列陣搦戰。”
“華雄已在陣前點名，要諸侯出將對陣。”
帳內安靜了一息。
然後有人站起來了。
袁術帳下的驍將俞涉，腰間佩刀，甲胄齊整。
他走到帳中，抱拳：“末將願往。”
袁術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俞涉轉身大步邁出帳外，靴底踏在硬地上，一步一個悶響。
天幕的畫麵跟著他出去了。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很快，馬鐙一踩就上去了。
刀從腰間拔出來的時候，刀刃在日頭下晃出一道白光。
兩軍陣前，
華雄還勒馬站在原處。
在看到有人出陣，手裡的刀鞘輕輕往上一提，刀身滑出來三寸，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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