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天幕又亮了。
暖光鋪滿了整片天幕，畫麵還沒有出現，風先到了。
風裡有花瓣的氣味。
天幕榜單洪亮的講解聲音響徹蒼穹：
【盤點三國時大名場麵——】
【場麵八：桃園三結義】
【漢末黃巾亂世，烽煙四起，天下大亂，蒼生流離失所，白骨露於野。
涿郡一處幽靜桃園，暖風拂枝，桃花漫天飛舞，落英鋪滿青石土地。】
畫麵出來了。
整片桃林鋪滿了天幕，枝椏交錯，每一根枝條上都綴滿了花。
花瓣的顏色不是正紅，是那種被春日反複曬過的淡粉，邊緣處泛著一點白。
風吹過來的時候，花瓣從枝頭離開，在空中轉了幾圈再落下去。
落在地麵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沒有聲音，隻有一種極輕的綿軟觸感。
桃林深處有一塊空地，青石板的縫隙裡長出了細草，石板表麵被落花蓋了半層。
空地中央擺著一方石案，案上放著三炷香，香還沒有點，尾端是乾的。
三個人站在石案前。
左邊那個，耳垂厚長，手臂過膝，穿一件半舊的布袍，袍角沾著一點乾了的泥，像是趕了很久的路過來的。
他站在案前的時候，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目光落在香上，沒有動。
中間那個，身量極高，長髯垂胸，麵色微紅，手掌攤開的時候能看到虎口處的舊繭。
他站在布袍人左側，身體微微側著，像在用自己的身形擋住從側麵吹來的風——
風不大，但他還是側了那半步。
右邊那個，虎背熊腰，麵龐黝黑，一雙眼圓而亮，站在布袍人右側，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
他看了左邊的人一眼，又看了右邊的人一眼，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了。
劉備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指尖碰到那三炷香，取了一根，遞給關羽。
關羽接過，又遞給張飛。
張飛接過來捏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香尾，然後把香舉高了半寸。
香被點燃的時候，火苗在白日的風裡跳了一下才站穩。
青煙從香頭升起來，細而直，穿過頭頂的花枝，散進天空裡。
三個人同時跪下。
膝蓋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天幕的收音裡聽得清清楚楚。
劉備跪在中間，關羽跪在左側，張飛跪在右側，三個人之間的距離很勻，不鬆不擠。
劉備開口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清：“劉備，字玄德。”
關羽：“關羽，字雲長。”
張飛：“張飛，字翼德。”
三個人同時低下頭，額頭沒有碰地，但脖頸彎下去的弧線是一樣的。
劉備的聲音繼續，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咬著尾音，像用刀在石板上刻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關羽接上：“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張飛的聲音在最後合進來：“同心協力，共扶漢室，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三炷香的青煙在三人頭頂交彙，被風帶了一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桃花落在劉備肩上，落了一片，又落了一片，他沒有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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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旁白聲最後一次響起，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怕驚動什麼：
“這一拜，叩開三國數十年風雲激蕩的亂世帷幕；這一誓，譜寫一段千載傳誦的兄弟傳奇。”
“桃園香火嫋嫋，桃花歲歲枯榮，這一幕，是整部三國之中最溫柔、最動人、永遠不朽的初心名場麵。”
畫麵定格在那三炷香上。
香頭燃過的灰燼還沒有落下去，細白的一截彎著，像一隻收攏的指尖。
地麵上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蜀軍陣前，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並肩站著，站位和天幕裡幾乎一模一樣。
劉備站在中間，關羽在左，張飛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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