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消失了一個月左右。
下方等待的各路諸侯都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三國也來到了秋天。
長江兩岸的蘆葦被風吹成一片灰黃色。
江水比夏天淺了半尺，露出岸邊的淤泥和碎石。
赤壁的戰船還在造船塢裡趕工。
江東的水寨日夜燈火不熄。
曹魏的營帳從江岸往北延展了數十裡，灶火升起來的煙在傍晚時分連成一條橫亙天際的灰線。
三方都在等。
等風，等糧，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沒有人知道這場僵局會持續多久。
這天正午，晴空無雲。
然後天就黑了。
不是日食，不是烏雲，是一整片玄黑色的天幕從穹頂垂直壓下來。
邊緣沒有過渡，像有人用刀把天空切開了一塊，露出後麵更深更沉的底色。
天幕覆蓋了整片天空，從長江兩岸到中原腹地，從北方的鄴城到南方的交州，所有人抬頭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墨色。
江東水寨裡，周瑜正在與魯肅商議糧草調度的細節，外麵忽然安靜了。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走出帳外，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魯肅跟出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扇子停了片刻：“這是……又來了？”
周瑜沒有回答，但他按在帳柱上的手指慢慢收攏了。
曹營那邊，曹操正在案前批閱軍報。
他感受到帳外的光線驟然暗下來，放下朱筆，走出帳外，負手而立。
天幕的墨色映在他眼底，邊緣處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
“天幕終於又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對身後的荀彧說：“傳令三軍，不得騷動，靜觀其變。”
荀彧點了點頭。
他也仰頭看著那片墨色，指尖在袖口裡無意識地撚了一下。
蜀軍營帳。
劉備正在和關羽商量下一步的部署，張飛在帳門口磨刀。
天色暗下來的瞬間，磨刀石上的聲音停了。
張飛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天，又轉頭看了一眼帳內。
關羽先走出來，隨後是劉備。
三個人並肩站著，仰頭看著那片忽然出現的玄色天幕。
“軍師呢？”劉備問。
張飛朝旁邊努了一下嘴：“還在帳裡寫東西。”
劉備沒有追問。
他知道諸葛亮在帳裡，但諸葛亮沒有出來，那就說明他不需要出來。
天幕上，金色的字開始浮現。
筆畫很粗，每一筆落下的時候都會在墨色背景上留下一道短暫的殘影，像燒紅的鐵落進水裡。
【盤點三國十大名場麵——場麵九：草船借箭】
小字跟在後麵，顏色稍淡：
【不費一兵一卒，不耗寸鐵寸財，借天、借地、借霧、借敵之力，成十萬神兵利器。】
“草船借箭？”
張飛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轉頭看向劉備。
“大哥，這說的是軍師？”
劉備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還盯在天幕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天幕上的畫麵動了。
第一幕出來的時候，江東的營帳裡有人認出了那個場景——
帥帳，木案，懸掛在案後的行軍圖。
案前坐著兩個人，一個穿青衫，一個穿錦袍。
周瑜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天幕上的周瑜正在笑著跟諸葛亮說話，那笑容他記得，當時是裝的。
天幕的旁白聲響起來了，跟之前幾次都不一樣。
前幾次的旁白像鐘聲，這一次更像一個人在棋盤邊上說話，不緊不慢，每句話都留了收尾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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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赤壁戰前。】
【江東水軍都督周瑜，忌憚諸葛亮之才，欲借軍令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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