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往陸言這裡跑,變著法兒地找樂子。有時候會拎著兩隻上好的鬥雞,在院子裡擺開場子給陸言看鬥雞。
有時候又會揣著一罐子蛐蛐,非要拉著陸言鬥上幾局。
一來二去,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倒也漸漸熟悉了起來。
陸言也知道了這少年自稱黃照,不過他從沒有主動打探過對方的家世背景,這是他一貫的分寸。
這三年來,他幫過的讀書人不計其數,很多人都是靠著他的指點才得以考中童生。這些人之所以心甘情願地給他送謝禮。
一方麵固然是因為他預測的考題精準無比,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欣賞這位容貌俊秀、又極懂分寸的年輕小先生。
讀書人最重臉麵,若是有人高中之後,你到處宣揚說全是靠了你才考上的,那豈不是讓人家顏麵掃地,以後在士林裡抬不起頭來?
懂分寸,知進退,不張揚,這便是陸言刻在骨子裡的寡淡性情。
看黃照這一身華貴的衣飾,還有他成日裡無所事事、隻知道四處遊玩的性子,陸言隻當他是順天府哪個勛貴或是高官家裡的紈絝子弟。
陸言性子本就淡泊,又見這少年沒什麼壞心眼,不過是孩子心性貪玩罷了,所以每次他來,陸言總會拖著病弱的身子,陪他玩上一小會兒。
黃照跟在陸言身後亦步亦趨,他知道陸言身體不好,走得慢,便刻意放慢了腳步,從不走到陸言前麵去。他臉上沒有絲毫嫌棄的神色,一雙眼睛裡滿是真切的關心。
「你的病好些了嗎?」黃照開口詢問。
陸言搖頭:「沒。」
兩人走進正屋,陸言剛要起身去斟茶,黃照連忙搶著站起來道:「我來我來,你坐著歇著就好。」
「哦。」
黃照給陸言遞過一杯溫熱的茶水,然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一臉認真地問道:「怎麼才能打贏倭寇?」
「啊?」
陸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說道:「我就是個養病的書生,哪裡懂什麼行軍打仗的事啊?」
對於自己不懂的事情,陸言向來不會信口開河。
黃照也沒覺得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畢竟外麵的人雖然都說陸小先生才學過人,但行軍打仗乃是軍國大事,他一個養病的書生不懂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笑著道:「那你說,皇帝能不能親征倭寇?」
陸言輕輕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哪有天子輕易帶兵親征的道理?七十多年前的土木堡之變殷鑑不遠,英宗皇帝被俘的教訓還歷歷在目。若是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整個國家豈不是要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少年癟癟嘴,一臉不屑的道:「那是因為英宗皇帝太廢了。」
陸言:「……」
陸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剛要說話,又忍不住輕輕咳嗽了起來。
黃照連忙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拍著陸言的後背,關切地說道:「小先生,趕明我帶郎中來給你看看。」
陸言搖頭:「不必了,我看過很多郎中。」
黃照道:「本宮……我的郎中不一樣的。」
陸言的身子微微一震,雖然黃照立刻改口,但那兩個字還是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在這大明朝,能自稱「本宮」的人能有幾個?而男子之中,有資格自稱「本宮」的,更是屈指可數。
難怪他敢毫無顧忌地當眾罵英宗皇帝,原來是這個身份。
陸言微微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他哪裡是叫什麼黃照,他應該姓朱才對。當今大明的皇太子,未來的明武宗,朱厚照!
如今正是大明弘治十八年,距離太祖皇帝開國已經過去了一百二十一年。當今的弘治皇帝朱祐樘勵精圖治,開創了史稱「弘治中興」的太平盛世,一舉扭轉了大明自正統以來日漸衰落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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