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風霜打磨的手,除了一枚無名指的鑽戒,沒有其他任何飾品,她帶大了三四個弟弟妹妹,又跟丈夫一起掙下了家業,無論童瞳曾經聽聞她以往對邊城做過什麼,這都是個值得尊重的女人。
他們沒去其他地方,就在校園裡隨意走走停停,走過西苑認識穆柯的足球場,蘇雷遇見程山山的排球場,邊玲停住,她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學生和飛揚的青春笑臉:“如果當年沒有那件事,邊城現在應該也跟他們一樣,打球,上課,過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正常生活。”
童瞳看著她:“你有後悔嗎?”
邊玲沒說話,也沒看他,隻說:“每個人的立場、身份不同,心裡都知道要感同身受,但很難做得到,我生下來就是大姐,從來沒有體會過所謂自由和任性,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就隻要自己快活,人人在這個社會都有責任,他逃避不了。”
“你覺得邊城自私?”童瞳問她。
“對。”邊玲轉頭,看著這個年輕男孩坦然地說:“一起長大的親人,說不要就不要了。”
童瞳語結,不知道怎麼回這話。
邊玲卻笑了,帶著股自嘲:“他跟我一樣,又犟又自私,我從來隻以自己的立場來考慮他,他也一樣,體會不到我作為家裡的大姐,要承擔的責任。”
童瞳默不出聲,邊玲說的沒錯,但……
過了會,邊玲問他:“這段時間他過得好嗎?”
童瞳怔了怔,他想說好,卻說不出口,邊城過得不怎麼好,事業初期,因為工作因為錢常常輾轉難眠,還要避免讓童瞳擔心,在他睡著後再起床抽煙,他說:“他……還撐得住,但是很辛苦。”
“工作嗎?”邊玲說:“我承認我做了一些阻撓,但是這些都是他必須經曆的,創業不易,他要出來自己做,就要做好這個準備,以前我們是他的後盾,現在是他的競爭者。”
“他明白這些,從來沒有抱怨過,現在總算好了點,有了些起色。”童瞳為邊城辯解。
“你指恒祥地產的項目?我跟邵總打過招呼,這單我退出了,並且指明了要給邊城做。”邊玲說得雲淡風輕,童瞳卻聽得心驚。
這項目不是蘇雷搭的線?邊玲看著目瞪口呆的童瞳,繼續說:“我跟蘇雷的媽媽認識好多年了,在蘇雷牽線之前,我就已經跟恒祥那邊講了條件,他們沒在宜江露過麵,讓他們成為邊城的第一個客戶,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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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切竟是這樣,童瞳想到邊城最近難得露出笑容的臉,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心告訴他事實,邊玲好像可以洞察人心般對他說:“很驚訝?你不用告訴他,就當我退了一步,想跟他修複親人間的關係,他才二十歲,這個社會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也許他急於擺脫我的控製,但是我也可以做他的保護傘,接下來他會發現有更多的客戶願意跟他合作,總有一天他會發現這一切背後的人還是我,那時候我想我跟他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一聊。”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童瞳問。
“因為,”邊玲看著他:“你是那把鑰匙,你可以讓他過得更難,也可以讓他過得更輕鬆,一切的選擇權在你。”
童瞳記起之前邊瓏說過的話,跟此時聽到的如出一轍。
你愛他嗎?如果愛,為什麼舍得讓他過得那麼艱難,吃這麼多苦?
你愛他嗎?如果愛,為什麼舍得讓他陪你過可能瘋瘋癲癲的後半生?
我愛他,我不舍得,所以,我先放手離開。
校園人來人往,大學就像一個永遠保鮮的地方,盛載著永遠二十歲的青春,無數人在這裡相遇,相愛,無數人在這裡第一次體會到愛的甜與澀。
童瞳看著邊玲的眼睛到深處:“好,我答應你。”
童瞳在鬱星那裡放了一封信,說,“如果有一天有個男孩來找我,你把這個交給他。”
在畢業前夕的一個普通的清晨,邊城跟以往的每一天一樣早早離了家,桌上放著冒著熱氣的豆漿小籠包,童瞳一口口吃完,收拾好,將手上的戒指慢慢褪下,輕輕放在桌上,最後拎著箱子,關上門,一步步下了五樓。
站在樓下最後回頭朝上看了一眼,窗台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在晨光中開了一朵粉色的花,微風吹來,粉花搖了搖頭。
他關了手機,斷了一切聯係方式,拿著那筆為數不多的存款,一路南下,又沿著海岸線逆流而上,長沙,廣州,深圳,廈門,泉州,台州,杭州,最後到了南京。
他換了新號碼,打給了已經在南京賣房子的穆柯,那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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