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內。
“陸大人,您本就有傷,此次傷上加傷,您這身體也不是鐵打的,可萬不能再如此了。”
饒是向來沉穩的府醫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氣了,坐在門口的藥罐麵前,拿著蒲扇苦哈哈地煽著火。
他本摟著嬌娘睡得正香,深更半夜,花琦那小丫頭將門敲得震天響,隻得依依不舍放開那軟玉在懷,被迫無奈從溫暖的被窩爬起來。
正值怨氣滔天之時,卻看見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無時無刻都整潔得體的陸大人渾身是血,狼狽至極的模樣。
關鍵是,最令他深感驚恐的是,那雖不得皇帝待見,卻在朝中有極大威望的陸大人,居然依偎在了長公主殿下懷中,任由她攬著腰入了府。
夭壽了,他是不是沒有睡醒?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有沒有睡醒了,因為此刻他正在做著藥童該做的事:熬煮藥湯。
罷了,操心這些權貴大人的事作甚?誰來心疼一下他?——被煙灰撲了滿麵的府醫如是想著。
天邊的月,地下燃燒著的爐,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淒淒慘慘戚戚。
“殿下殿下~”花琦忙得雙腳幾乎都不沾地,卻沒有任何要叫醒更多下人前來幫忙的打算,她打心眼認為自己就是得力乾將,一個頂十個。
她挺著還未長開的胸脯,拍得響亮:“瑣事便交給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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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跑的飛快,將床鋪墊的極軟,還特意換上大紅的被套,細心地擺上兩枚高枕,將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輪。
做完這些還猶覺不夠:“殿下,還有什麼需要奴婢做的嗎?”
她小臉紅撲撲的,看著蘇曦將陸景安扶進浴室。
“去尋個下人來替丞相沐浴。”蘇曦有些無奈地看向花琦,這小丫頭怎麼什麼都想到了,偏生就沒想到這裡呢?
花琦看出蘇曦未儘的話語,豈料她的疑問更多,純真的雙眸都是大大的疑問:“殿下,您與丞相大人的感情如此之好,自然借此機會增進感情更為妥當。”
“奴婢的爹娘便是這般……”
她話音還沒落下,在旁邊認命煽火的府醫站起來,頂著生無可戀的臉,用那蒲扇敲向花琦的腦袋:“小丫頭,長公主殿下真是給你寵得沒邊了。”
“呀——!”花琦雙手抱著腦袋下蹲:“您,哎喲……別打別打,奴婢的腦袋打壞了殿下該心疼了,奴婢還想更好地伺候殿下呢!”
“去喊個下人過來,去伺候陸大人沐浴。”府醫沒好氣瞧花琦,黑著臉卻又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模樣:“像你把我喊起來那樣。”
“知曉啦……”花琦不甘不願地摸著腦袋站起身,靈活躲開府醫的第二下攻勢:“您可快看著您的藥爐子吧,要燒乾啦!”
她吐吐舌頭,轉頭就跑去隔壁下人房,隔老遠都能聽見花琦中氣十足的拍門聲:“起床啦!來幾個動作靈活的,替丞相大人沐浴!”
府醫:……
蘇曦:……
蘇曦扶額,她是不是真的給花琦這丫頭寵壞了,竟是半點規矩都沒了,過往的規矩全都扔腦後了,這可怎麼是好。
罷了,還能怎麼辦?自己的人,寵著吧,橫豎在長公主府內她最大,也翻不了天去,天塌了她這高個的還能撐一撐。
輕笑聲從耳邊傳來,蘇曦轉頭便對視上陸景安那還微紅的雙眸,此時裡麵盛滿著輕鬆,以及毫不掩飾的愉悅和調侃。
嘖,這人,前一刻還哭鼻子呢……
蘇曦隻覺更無奈了些,卻毫無辦法,撐著人繼續往浴房走去,讓他在椅子坐下後轉身要離開時又被扯住衣角。
“陸景安。”她歎口氣,仿佛想將胸口的鬱氣全都通過這口氣吐出去般,“放手。”
陸景安坐在椅子上抬頭望著她,反而將那衣角攥得更緊了些:“臣並非有意。”
他指尖在她柔軟的衣角上又撚了撚,此前還滿是脆弱和水汽的桃花眼,此時倒也沒有恢複平日的清冷,反倒是露出些試探的狡黠。
蘇曦隻覺頭皮有些發麻,在這個眼神下,好像骨頭都要酥掉一半去了。
不可否認,陸景安這個表情很靈動,但這也是最大的問題,靈動的根本不像陸景安了。
千麵觀音也不帶這般變化來變化去的……
清冷的自持的,猜忌的多疑的,脆弱的會哭的,那會勾引人的,以及那會獻寵的,和此下會試探的……
哪一麵才是真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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