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照國。
丞相府是很普通的二進院落,甚至稍顯破舊,和丞相身份完全不符。
此時大門口跪了一排人。
“陸丞相,您大人有大量,下官上有老下有小……”
“下官先前多有得罪,還望您海涵,高抬貴手。”
胡子花白的老臣們跪了一地,素來穩重的大人們此時東倒西歪,甚至顧及不上人來人往的百姓打量。
畢竟他們連丞相府的門都進不去。
大門吱丫一聲打開,陸景安一身官服,淡如清雪。
一雙墨瞳如上佳的黑琉璃,沒有絲毫情緒,深不見底。
他滑動著手中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唇角揚起一抹不帶溫度的笑容。
“當年餓極時,本相發現,食物佐著恨意咀嚼別有滋味。”
“後來痛極時,本相又發現,這痛得均分出去,才得公平。”
手指停頓後,他不緊不慢繼續道:“所以本相想著,各位大人們身居高位已久,年入花甲,是時候該頤養天年了。”
“陸丞相!您不能公報私仇啊……”
老臣哭嚎著,子孫還未能入仕,他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脫離朝政……
新皇還未能培養出一批屬於自己的心腹,隻要有一個不爭氣的子孫被看上了,家族便能屹立不倒。
但絕對不是現在,若是此時退仕,家族的百年傳承,怕是要砸在手中了。
屆時,他們還有何顏麵下去麵對老祖宗們。
無顏以對啊!
陸景安微俯身,作勢要去阻攔老臣叩拜,可那手連對方的官袍都未曾沾染上半分。
不躲不避接了這些年紀足以做他祖父的一跪,沒有絲毫不自在。
“各位大人說笑了,若說公報私仇……”
他直起腰,遙遙看向遠方皇城的方向,唇角越發上揚,虎牙慢慢顯露在日光下。
“本相還得跟諸位多學習一番,畢竟……”
“各位大人才是將公報私仇玩得爐火純青之人。”
陸景安抬手擋在眼前,漫不經心:“本相不過是回敬給各位大人罷了。”
“這……”
跪在地上的老臣們互相對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該說何為好。
“各位大人請回吧,恕本相無能為力。”
他未再看他們一眼,一字一頓:“招、待、不、周。”
人群散去時,陸景安回到院內。
丞相府內裡是難以想象的荒涼,雜草叢生,房間內更連像樣的桌子都沒有,隻有一張簡陋的床,一張搖搖欲墜的椅。
陸景安毫不在意,坐在床邊,一下下撥著拇指上的扳指。
“長公主怕是要忍不住了……”
他笑得病態,甚至有些瘋狂的愉悅。
“臣等著那份賜婚聖旨,蘇曦,且看這場婚事是誰的催命符。”
陸景安絲毫不在意直呼長公主名諱屬於大不韙。
那女人也不過是他的踏腳石罷了。
天羅地網已布好,這一次,且讓他再看看……
究竟是誰會滿盤皆輸。
在西吳國的五年間,那道聲音陪伴了他前三年,後麵兩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
楚滄剛巧在這時給他連上了線,在他身邊安置了些暗線。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
西吳國戰敗時,他竟有些不舍。
他常常在監牢中,期盼著那個聲音再說幾句話。
他常常後悔自己因膽怯而未與其對話哪怕一句。
這一別,竟是永別了嗎?
“聖旨到——”
太監尖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他站起身撫平衣袍褶皺,麵上又恢複了往常的平淡。
終於來了,蘇曦。
……
夜晚,陸景安換好喜袍,大紅色的豔麗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總是這麼卑劣,連終身大事都可以拿來用作籌碼。
他一絲不苟整理好喜袍,朝長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說來可笑,既是聖上賜婚,大喜之事,長公主連規矩都不走了。
不過,正合他意。
她想折辱他。
而他……想取她的命。
他摩挲著手腕,望向前方長公主府的方向,眼眸隻溢出些許淡漠。
“棋局,要開始了。”
陸景安步履從容。
他身上喜袍甚至是特質的,用了大量的絲線製成,更加豔麗的同時,也極其容易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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