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門虛掩著,林嫣兒整個人貼在門板上,大氣都不敢出。
前院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桌椅翻倒,藥材灑落,或有金鐵交擊的脆響。每一次碰撞都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攥著一把從廚房摸來的菜刀,刀柄都被汗水浸得濕滑。
她不知道前院打成了什麼樣,隻知道自己的腿肚子在發軟。
忽然,前院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短暫的間歇,而是徹底的安靜了。
雨聲重新占據了整個世界,嘩嘩啦啦,沒完沒了。
林嫣兒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將門推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往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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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火從醫館裡透出來,將門口的一方地麵照得暖融融的。
雨幕之中,她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站在藥櫃前,正用一塊布巾緩緩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劍身上的血跡被一寸寸抹去。
那人側臉沉靜,眉目舒展,身上青衫有些淩亂,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林嫣兒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和方才那種恐懼的劇烈不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的悸動與心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提著菜刀就跑了出去。
顧觀棋聽到腳步聲,扭頭一看,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上,微微一怔,眼中浮起幾分詫異,道:「林小姐,你這是……」
林嫣兒連忙把刀藏到身後,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我本來想出去求援的,但你家沒後門,我出不去,我……我想著,若是顧公子和那惡人兩敗俱傷,我還可以上來補一刀,指不定就是致命一擊呢!」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可笑,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顧觀棋看著她一臉認真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將擦好的劍歸入鞘中,溫聲道:「林小姐有心了,不過,現在看來是用不著的。」
他剛剛與這馮玉一戰,意識到這個世界武道非常的興盛,這馮玉在這個世界絕對算不上頂尖,隻能在青州一州之地算是一流高手,可就這樣一個人,正麵迎戰之下,以他現在圓滿境獨孤九劍加圓滿境抱元勁竟然不能直接秒殺,足以證明這個世界武道層次非常高。
而這樣的武道世界裡,哪怕是重傷的江湖高手的,也不太可能被普通人所殺。
林嫣兒將菜刀擱在桌上,目光在醫館裡掃了一圈,看到地上那兩具屍體,又看到滿地的狼藉,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顧公子,」她連忙湊近了些,那被綁架後的心有餘悸,還有麵對屍體的懼怕,此刻都散了。她壓低聲音,眼睛裡滿是好奇,「您到底是什麼人啊?尋常大夫哪會這般劍法?您是不是那種厭倦江湖、大隱於市的高人?」
顧觀棋輕笑著微微搖頭。
「那……那就是……就是那種,身懷絕技卻因為一段往事,而不得不隱姓埋名,當一個大夫?一旦亮明身份就會江湖震動……」
林嫣兒眨巴著大眼睛,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給顧觀棋編排出了一整部跌宕起伏的江湖傳奇。
顧觀棋失笑,搖了搖頭,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藥材,語氣平淡:「林姑娘想多了。我就是個大夫,會幾手劍法防身罷了,哪來什麼隱秘傳說,另外,我才二十歲,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青陽城,街坊鄰居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我能有什麼往事?」
「可您方才殺了兩個江洋大盜呢!」林嫣兒跟在他身後,「那馮玉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連清秋姐都說她武功不弱,您卻……」
「僥倖而已。」顧觀棋將幾味藥材放回抽屜,頭也不回。
林嫣兒還想再問,可看著顧觀棋並不想多聊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種感覺,明明顧觀棋就在她麵前,可總感覺隔得很遠,怎麼也看不真切。
她蹲下身,幫他撿起地上散落的紗布,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的側臉上。
燈火昏黃,從側麵映過來,將他清雋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雨聲從門外傳來,細密綿長,將這一方小小的醫館隔絕成了另一個世界。
林嫣兒的手停住了。
她想起與顧觀棋相親那日,自己還在信誓旦旦地說,她理想的郎君是武功高強懲奸除惡的大俠。
可現在,她以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方才就持劍殺了過山風楊林、水上風馮玉這兩個江洋大盜。
他的劍比風還快,比雨還冷,可他收劍之後,又安安靜靜地在這裡撿藥材、理藥櫃,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尋常的雨。
「他武功高強,剛剛做的事情就是懲奸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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