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與拘謹。
她甚至沒有起身，隻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微微頷首，聲音輕柔而克製，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越界。
“林軒，黃泉。”
黑天鵝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尾音輕輕壓著，像是在刻意收斂所有平日的慵懶與魅惑，“沒想到，二位會在此時到訪。”
她沒有用“迷路而來”這種輕佻的形容，也沒有用“大人”這類稱謂，隻是直白地喚了兩人的名字，卻在這簡單的稱呼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林軒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了然。
黑天鵝不怕夢境主宰，不怕匹諾康尼的諸神，不怕謊言與真實的邊界，卻唯獨怕黃泉。不是怕她攻擊，不是怕她破壞，而是怕她身上那股來自彼岸的、觸及生死本質的力量。那是一種刻入本能的畏懼，卻又讓她不肯用臣服的稱呼去迎合，隻敢用最克製的方式，表達最純粹的敬畏。
黃泉看著她，神情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語氣直白又坦誠。
“我迷路了。”
“他跟著我。”
“然後，就到這裡了。”
三句話，沒有任何修飾，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簡單、直接、乾淨。
黑天鵝聞言，隻是輕輕點頭，沒有笑，沒有調侃，更不敢像對待其他人那樣隨意撩撥，隻是保持著禮貌的安全距離，指尖輕輕攥了攥裙擺，像是在壓抑某種不安。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應道，“黃泉的軌跡，向來不受夢境規則束縛，會抵達此處，並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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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帶有修飾意味的詞，也避開了所有可能觸碰黃泉底線的舉動，隻是客觀地陳述事實，連語氣都不敢有半分起伏。
林軒看在眼裡，心中越發覺得有趣。
平日裡掌控一切、遊刃有餘，連夢境主宰都要給幾分麵子的黑天鵝，在黃泉麵前，竟會變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拘謹克製，連呼吸都像是放輕了節奏。
而黃泉本人，對此毫無察覺。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看著桌上的點心，神情淡漠，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也沒有察覺到黑天鵝的緊張。
可就在下一秒，意外發生了。
黃泉微微動了動身體。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理由，隻是下意識地、本能地朝著身旁那股帶著淡淡暗香、溫和而柔軟的氣息靠近了一點。
她輕輕往黑天鵝的方向，貼了過去。
動作很輕，很慢，很自然，就像是小貓下意識靠近溫暖的熱源，又像是旅人本能地靠近安穩的燈火。沒有刻意的親近，沒有刻意的依賴，隻是一種純粹的、源於本能的靠近。
黑天鵝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原本搭在膝頭的手猛地收緊，指尖微微泛白，連放在軟榻上的手臂都繃得筆直。她的呼吸下意識地頓了半拍，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慌亂，卻又強行壓了下去，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動一下就會驚擾到身旁這位彼岸來客。
她是真的怕。
怕黃泉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怕自己身上的氣息會惹得這位彼岸行者不快。哪怕她清楚，黃泉並沒有惡意，隻是單純的本能靠近，可這份來自骨子裡的畏懼，卻讓她連動彈都不敢。
黃泉卻絲毫沒有察覺黑天鵝的僵硬。
她隻是安靜地貼著黑天鵝的肩膀，素白的衣擺輕輕蹭過黑天鵝的黑裙，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她的頭微微偏向黑天鵝的方向，目光落在桌上的點心上，像是在被那股溫和的氣息安撫，連原本蹙著的眉峰，都輕輕舒展了幾分。
林軒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得分明，忍不住輕輕抬手，掩住了唇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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