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走後。
諸葛青還在反複回想剛才那番話。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忽然輕笑一聲，彈飛打出去，驚起兩三隻山雀。
“殊途同歸嗎？”
他低聲念了一句後，起身朝住處走去。
另一邊，周元沿著山道緩步而行。
羅天大醮第三日的賽程已然過半，山道上，不時有弟子三五成群走過，他們口中議論的，也大半與王也與諸葛青有關。
周元行至一處偏僻所在。
遠遠便瞧見一棵歪脖子老鬆。
王也靠著樹乾一條腿曲起，胳膊搭在膝上，嘴裡叼根草，腦袋半仰，臉色很是蒼白，額頭生有虛汗。
周元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喲，王道長，挺巧啊？”
王也眼皮微抬，見是周元，有氣無力的將草一吐，苦著臉搖搖頭：“是挺巧的。”
周元在他身旁尋了塊平整些的地方，隨後坐下，笑著道：“你方才那一手，可把諸葛青打擊得不輕。”
王也聞言，不由得一問：“你這是去見諸葛青了？”
“沒錯。”
周元言道：“你的手段把他壓得太狠，不開解他一番，我怕他鑽了牛角尖。”
“畢竟，你的術法超出常理之外。”
“我去的時候，正懷疑人生呢。”
至於說為什麼諸葛青會有這個想法，原因挺簡單的，關鍵就在於，他的奇門顯像心法看不到王也的存在。
這就相當於，物理學家所認知到，物理學不存在了一樣。
懷疑自己一輩子所學的東西。
而術士更是自詡為所有異人中，對天地了解最為透徹的一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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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十個奇門九個瘋，還有一個特別瘋。
看得越清，才會愈發堅信，自己沒錯。
但一旦有超出自己認知的事物存在，無時無刻不挑戰著自己的認知的事物出現，他們就會陷入無儘的懷疑，和反思之中。
帶著好奇心，更想去琢磨透徹。
琢磨不透，就會陷入癡迷瘋癲的狀態。
看清了？
還是真的看不清？
每個術士都會經曆內景的虛妄和現實。
也正因為如此，周元才會有之前的行動。
王也苦澀一笑，抬手揉了揉胸口，劇烈咳嗽幾聲，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我也累得夠嗆啊，他那一把火要是再燒久點，我也遭不住。”
風後奇門的真正用法，王也畢竟還沒學會多久，談不上熟練，裡麵那些變化，開發得也少。
諸葛青要是不認輸，再堅持那麼一會兒，就該輪到王也倒黴了。
可惜沒有如果。
“棋逢對手的感覺，應該挺好吧。”
周元笑了笑，道。
王也翻了個白眼，看起來有點有氣無力：“好什麼呀，差點被烤熟了，他那個三昧真火，挨著就傷，你看看我現在這樣兒。”
這時候，王也意識到了什麼，偏頭看周元：“真人，看你這模樣，和諸葛青早就認識？”
周元點頭：“認識。”
“實話說，今日這局麵，也算是我促成的。”
王也一愣：“什麼？”
周元緩聲道：“王道長，你覺得自己贏了，歸根到底，是因為風後奇門比諸葛家的武侯奇門更強，是不是？”
“可同時，你也應該認識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風後奇門固然厲害，但其他人所思所悟，未必不能與之比肩。”
王也不由想到今日陣中種種。
諸葛青以三十六具神機布陣，四盤和合，三昧真火煉燒天地，其格局範圍，已遠遠超出尋常奇門術法的範疇。
若不是風後奇門天然超脫格局，他恐怕未必能應付得那麼從容。
而王也本身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理解周元的意思。
從學會風後奇門以來，王也頗為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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