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府試末場,學宮內外濟濟一堂。
因著今日比試完就要發榜,除了前幾場已經確定錄取的考生之外,合府學官上至府學教授,下至九縣教諭,此刻也都在當場。
大約巳正時分,眾人期待不耐之際,一張極長的長案被十來個差役抬到了正殿之上。
眾人正欲昂首偷瞧,一身緋袍的甄從義領著同知、通判等一眾屬官,從殿外闊步進來。
嘩啦啦一陣動靜,眾人忙忙作揖行禮:
「學生/下官拜見大人——」
「都起來吧。」
甄從義揮了揮手,開門見山道:
「經過一正三復四場連考,本屆共有二百六十六人登名,現已盡錄於此。
唯有案首之位,有吳縣士子馮紫英、林景桓,經義文章皆屬上上,堪為一時瑜亮,叫本官也難分伯仲。
故此,本官今日專為這二人加試一場,還請教授與列位教諭共參。」
聽到此處,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向了並立考生隊列最前的那兩人。
都是一般的身姿挺拔,鶴立於眾,隻是一者昳麗俊美,一者英武貴氣。
林景桓和馮紫英相視一眼,出列而應:「學生謹遵大人之命——」
在場的府學教授也忙領著縣學教諭含笑而應:「大人德行教化,本府俊彥輩出,下官等恭謹從命。」
「有勞。」
甄從義點了點頭,沉吟說道:
「今日加試隻為排定高下,但作文時間太長,作詩又不是科舉正道,所以本官隻考破題,老教授意下如何?」
白髮蒼蒼的七品教授連忙答應:
「下官看過兩位俊彥的文章,經義紮實,文采斐然,相信隻要破得題來,作一篇好文章是不在話下的。
大人這法子切中肯綮,真真高明吶!」
「那好,就這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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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從義聽得一笑,當即走到旁邊早備好的一張小案旁,提起墨筆就在雪白的生宣上畫了一個○。
眾人紛紛凝神靜氣,候著他下一步動作,卻隻見他已擱下了筆,回身粲然一笑:「破題吧。」
「這,這也能當題目?!」
眾人一時愕然失聲,嘴張得要比紙上的○還圓。
老教授更是咳嗽連連,慌忙勸道:「大人,這,這既是府試之題,總該還是要從四書五經上出才好啊。」
甄從義聽了,便順手翻開案頭《論語》,指了指著上麵分隔章節的○。
老教授瞪眼瞧了半日,終究嘴唇翕動著沉默了下去。
甄從義沉目一掃蕩絕雜音,最後凝眉看向了林、馮兩人:
「限時一炷香,現在已經燒了一寸了。」
麵麵相覷的林景桓和馮紫英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早有一個差役搬來了香爐,裡頭果然已經燒掉了十分之一。
兩人再也不敢怠慢,連忙各自相背落座,絞盡腦汁思索了起來。
林景桓心中雖有些頭緒,知道該從此○在聖人經典中的地位入手。
因為此○是用來分隔章節,所以要麼是在章首,要麼是在章末,那它的地位要麼是「開聖人之言」,要麼是「結聖人之言」。
也知道前者的立意自然要高於後者。
但在如何註解闡發這一步,卻遲遲想不到一個一騎絕塵的角度。
眼見得檀香將盡,也隻能提筆欲寫:「聖人立言之先,空空如也。」
忽然命籙之上【勤能補拙】微微一閃,一道靈光隨之浮現而出:「聖人未言之先,渾然一太極也。」
這個角度,正與自己的有異曲同工之妙.......不會是馮紫英的破題吧?
若真是如此,那還是難分伯仲啊。
聽著身後潤墨落筆的動靜,林景桓蹙著眉頭停下了筆,復又急速思索了起來。
如此一頓,一旁人聲漸起,腦中靈光迭閃。
「馮生已經有了,林生卻還在猶疑......如此似乎高下立見了啊。」
「是啊,經義到底是個水磨工夫,年紀大些終究還是占些便宜的......如今老夫也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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