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從來坦然處之,隻淺淺一笑便移開了目光,去看庭中那枯樹。
圍在門口的眾人倒也頗為知趣,全都自覺地躲去兩邊,讓出了被擋住的那顆枯樹。
還有那含笑玉立的清俊少年郎。
他,他果然還是來了。
沈宛玉眸中秋波一顫,心下既喜且羞,忙忙挪開目光看向了那枯樹。
「林,林大爺?!」
那鹽商更是吃了一驚,急得忙要往外來接。
但還未趕出三步,便聽那邊沈宛玉婉聲吟誦道:「獨立空庭久,朝朝向太陽。何人能手植,移入......後庭芳。」
縣令又驚又喜,連連撫掌而贊:「好!好一個才思敏捷,盼君切切!果然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奇女子!的確不像個與人做妾的!」
又急得那捨不得美色的鹽商連忙回身求懇:「大人,學生是有文書,有人證的啊!」
「多嘴!本縣自會秉公直斷!」
縣令當即把臉一放,命人召進了已經索來的人證。
就在沈宛玉滿含期待的目光中,問出了當日她的確上轎而去的「事實」。
「如此人證物證俱全,本縣也是有心無力了。著,沈宛玉確係逃妾,由張如均當堂領回。」
縣令輕嘆一聲,拍案就走,竟連林景桓的名姓也不問上一句。
分明是不想節外生枝,隻願穩穩賺下鹽商的孝敬。
那鹽商偷偷望了眼林景桓,見他雖皺了眉卻也沒說話,便大著膽子向縣令謝了恩,然後就喚過了幾個早候在門外的張家婆子,讓她們去拉扯著沈宛玉離開。
沈宛玉此刻雖已對這世道失望透頂,心中卻並不如何驚慌,隻揮手甩開了那些婆子,便快步走到了林景桓跟前,咬著唇兒垂下了頭去。
半日,才紅透了桃腮顫聲說道:「你,你幫幫姐姐好不好。」
說著,還悄悄抬起手來,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袖。
林景桓怔了一怔,展顏而笑:「好。」
圍觀的眾人齊齊一愣,驟然大嘩。
有人質疑:「光天化日,拉拉扯扯,這,這成何體統啊!」
「何況這還是別家婦啊!」
有人叫好:「好!才女嫁俗商,不稱!才女配少郎,這便剛剛好了啊!」
「莫說什麼別家婦,誰不知道這裡麵的蹊蹺!這才是真名士自風流啊!」
那鹽商驟然漲紅了臉,卻隻敢賠著笑過來說:「既是林大爺看上了沈姑娘,那小人自當割愛,自當割愛!」
說著就要讓人取來剛剛那納妾文書。
林景桓一把掃開,皺眉斥道:「張總商這是說什麼混話,我認一個姐姐怎麼就要張總商割愛了?
再者,張總商雖與我沈家姐姐定有婚約,但既未三茶六禮,明媒正娶,反而還強逼為妾,作踐良人,更還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來汙縣尊的名聲!
真真其心可誅,罪在不赦!這婚約自然也不能算數!」
鹽商臉色驟然煞白,忙要分辯解釋:「小人人證物證俱在,當日原就是納的妾啊!」
林景桓冷冷掃他一眼:「此時還說納妾?如此信譽全無,怎堪為商?!家嶽不日便會在堂商會上提請開革爾之商籍,以免讓揚州鹽商蒙羞!」
見到商籍不保,家業東流,那鹽商心頭猛然一顫,早不覺汗出如漿軟倒在地,連連哀聲求饒:「不,不要!林大爺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的確偽造了文書!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還請林大爺饒過小人這遭,千萬不要開革小人商籍啊!」
那邊的掌櫃、夥計見狀哪裡不知厲害,一時直嚇得磕頭如搗蒜,忙把鹽商收買之事都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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