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宴的話音落下,約會室裡的空氣凝住了。
羅斯柴爾德沒有否認,當然她也沒有承認。
她微笑著看著艾尼斯的良心,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光在閃爍。
她俏皮的皺了皺自己的鼻子,問道:
“殿下為什麼會這麼說?”
“這樣的話要是傳出去的話,我就沒法做人了。我的爸爸會吊死我的。”
時宴看著她,沒有說出原因。
他要怎麼告訴她,她和一個叫阿依莎的奴隸長得一模一樣。
阿依莎有個女兒,她的名字叫自由。
“沒有理由。”時宴隻能把一切推給直覺,“那個站在角落裡的男人沒有戴控製器,他很特別,和舞會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沒人認識他。他看上去很像一個奴隸城出來的人。”
“但親愛的小姐,你聽說過這樣的話嗎?特立獨行就是萬眾矚目。”
“奴隸城出身的人,不會想要吸引旁人的目光。”
羅斯柴爾德幽幽歎了口氣,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深藍色的裙擺在她身側鋪開,綴滿的銀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碎掉的星光。
而把星光穿在身上的羅斯柴爾德,提起了她的裙子,當著一個皇子的麵,踢掉了她腳上的高跟鞋。
緞麵舞鞋一隻歪倒在沙發腿邊,另一隻滾到了茶幾底下。
她把自己的雙腳架在茶幾上,五根被絲襪包裹住的腳趾蜷起又舒展開來,她舒服的歎了口氣,在小皇子目瞪口呆中,笑著說道:
“殿下,您說得對。他不是奴隸城的人,他來自自由城。他是我的一個老師,陪我來參加的舞會。”
自由城,名字叫自由,實際和璀璨城,和帝國其他的城市一樣,都在普羅米修斯的監控之下。
羅斯柴爾德笑著問時宴:
“但這並不能我是殿下要找的那個人。”
“殿下,我不相信直覺。請把真正的理由告訴我,讓我知道,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十年,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一個羅斯柴爾德。”
“我背下了羅斯柴爾德家族所有人的名字、年齡、長相、愛好和私密。我學會了彈鋼琴、跳華爾茲、品紅酒、分辨十二種不同產地的咖啡。”
“我學會了在貴族麵前低頭,在仆人麵前抬頭,在皇帝麵前閉嘴,在皇子麵前——微笑。”
“殿下,請您告訴我,我的破綻。”
“是什麼讓您一眼就認出了我。”
“……你是野草。”時宴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了這四個字。
“什麼?”羅斯柴爾德沒聽懂。
於是時宴又重複了一遍:
“你和其他的女孩不一樣,她們是溫室裡的玫瑰,你不一樣,你是野草。”
“恕我無法理解您的意思。”羅斯柴爾德真的不明白。
時宴沒指望她明白,因為這本來就是他胡編亂造的。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和別人截然不同的靈魂。”
小皇子指著羅斯柴爾德放在茶幾上的腳:
“你知道的,一般的女孩兒不會這樣做。”
羅斯柴爾德沉默了。
她收回了自己的腳,讓它們回到了裙擺下。
她走到時宴身邊。
裙擺在她身側垂落,深藍色的絲綢像一條安靜的河流。
她單膝跪下。
不是貴族小姐屈膝行禮的那種跪法,是亞曆山大,或者說男性向自己的主君效忠時的跪法。
她的膝蓋重重地落在地毯上,脊背挺直,右手放在左胸口。
“殿下。”這個不知道該不該被稱呼為羅斯柴爾德的女孩說,“我向您效忠,從今天起,我的命是您的。”
“起來。”時宴說。
“您不接受我的效忠,是因為我是個女孩,還是因為我來自奴隸城?”
小皇子沒有說話,他就這樣看著她,直到女孩的眼睛裡出現淚水和不甘,他才張嘴:
“你知道我想乾什麼嗎?”
羅斯柴爾德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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