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的軀體在劇烈顫抖，它的脊背弓起如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巒，皮毛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蛇在皮下穿行。
那雙曾經清澈如琥珀的貓眼此刻渾濁不堪，瞳孔時而放大時而收縮成一條細線，兩種意誌在它的體內展開了一場無聲卻慘烈的廝殺。
玄君的魂體與魘鬼王的力量在同一個軀殼中撕咬、吞噬、拉扯，每一次碰撞都讓黑貓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
可它沒有放棄。
哪怕它的意識正在被一點一點侵蝕，哪怕魘鬼王那陰冷的力量如同無數根針尖刺入它的靈魂深處，它也沒有鬆開對那團黑影的禁錮。
它死死咬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怪物鎖在自己的身體裡，像是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死死抓住岸邊最後一塊石頭。
因為它看見了。
它看見了彩虹小魚在它麵前倒下的那一幕，看見了主人的身軀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那一刻的絕望與憤怒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它的靈魂上。
那種無力感比任何疼痛都要劇烈，比任何傷口都要深刻。
所以它不能鬆手。哪怕死，也要拖著這個怪物一起。
“喵嗚——”
黑貓仰頭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嚎叫，那聲音中帶著祈求，帶著決絕，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它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穿過那些正在拚命攻擊的玩家，穿過刀光劍影與魔法炸裂的光芒，死死鎖在了韓昀身上。
那雙眼睛裡寫著什麼，韓昀看懂了。
殺了我。
殺了它。
幫我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撤，快撤！”
暮雨承光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開，如同一道驚雷，身形已經向著入口處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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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不要戀戰，立即撤離！”
圍攻黑貓的戰士們收回長劍，刺客們從暗影中退出身形，法師們中斷了吟唱到一半的咒語。
腳步聲紛亂地向著入口方向湧去。
戴青檸一把抓住韓昀的胳膊，“別發愣！快走！”
韓昀沒有動。
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周圍的喧囂與混亂仿佛在這一刻褪去了顏色，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雙貓眼，隻剩下那聲嘶啞的祈求。
半個月了。
整整半個月，彩虹小魚的麵容像是一幅褪色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反複浮現。
那張臉最初是鮮活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張臉開始變得模糊，開始變得苦澀，開始變得遲鈍，像是蒙上了一層擦不去的灰。
魘鬼王搶走玄君的那一刻，韓昀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星途》的世界曾經是他逃避現實的避風港，是他可以肆意馳騁的天地，是他在平庸生活中唯一能夠閃閃發光的地方。
可是當彩虹小魚遭遇不測之後，這片天地開始褪色，開始崩塌，開始變得毫無意義。
那種破碎感與絕望感，像是一根根冰錐，日夜不停地刺入他的骨髓。
在現實中，他隻是個普通人。
他無法對抗那些不公，無法改變那些既定的事實，無法抓住那些從指縫間溜走的人和事。
他做過太多太多的妥協，咽下過太多太多的不甘。
可是在這裡，在《星途》的世界裡，他可以做到更好。
他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去改變一些什麼，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一些什麼。
哪怕擊殺魘鬼王之後，彩虹小魚無法恢複曾經的種種，哪怕他失去的那些東西再也找不回來，韓昀還是要去幫他。
幫他擊敗那個占據他夥伴身軀的怪物，幫他完成他臨死前都沒能做完的事。
哪怕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隻是讓好友的在天之靈得到一絲聊以慰藉的安寧。
“不行。”
韓昀的聲音低沉卻堅定，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石頭。
他掙開了戴青檸的手，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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