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蹲成了脊獸的裴臨才靜默無聲地飛身一躍,站在了窗外幾丈遠的地方。
她沒有如前世那般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病重之後,她甚少這樣好睡。在他們同榻共眠的零星幾夜裡,裴臨當然能感受到,枕邊人沒有睡著,可他問心有愧,不敢擁她入懷。
隔著密不透光的布簾遙遙望了一眼,裴臨攥緊了雙拳。
好在……上蒼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有足夠的時間,把一切危險斬滅在搖籃裡。
光殺一個裴煥君滅口可遠遠不夠,她的身份始終是隱患。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上輩子的他能查到薑錦的身世,難道一定就沒有旁人知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隻要郜國公主一脈有勢力尚存,他們就不會放棄利用薑錦,將她裹挾到台前。
所以,他得知道……郜國公主一脈,到底有多少潛藏在暗處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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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引蛇出洞,將這些餘孽一網打儘、徹底消滅,她的性命才能夠真正得以保全。
裴煥君充其量隻算是一個破口。
瀟瀟月下,清雋的身影沒多逗留,在風聲中沒入了無邊的陰翳。
——
許是出於愧疚,這些日子,裴清妍時常來找薑錦。
每回都不空著手來,有時是一些首飾頭麵,有時是一些布料裙衫。看薑錦喜歡舞刀弄劍,裴清妍甚至還弄來一把漂亮的短匕首送給她。
薑錦要拒絕,裴清妍便半是撒嬌、半是強迫地拉著她的胳膊,道:“阿錦姐姐,就當是我做妹妹的一點心意了。你要不允,我可要難過的。”
她們互相交換了年歲,薑錦比她略長幾個月。
薑錦什麼都招架得住,就是招架不住小姑娘撒嬌。況且裴清妍生性嬌蠻,並不是個會和人商量的脾氣,薑錦不願在這種小事上和她起爭執,半推半就地被她架去內間換衣裳了。
“聽父親大人說,族老們已經來齊了,在明日正式認親的儀式前,他們要見一見你。”裴清妍道:“所以,阿錦姐姐,你得穿得齊整漂亮些,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可不能這個時候出了差錯。”
說著說著,裴清妍竟是把自己給說得緊張了起來,她加重了語氣,強調:“可千萬別讓他們瞧不上你。”
從前她怎麼沒覺得,裴清妍這麼擔心她,就像是擔心她……做不了裴家的義女?
薑錦心下覺得古怪,麵上卻沒什麼波瀾,她隻道:“若如此,也隻能說是緣分未到了。”
“阿錦姐姐,我……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傻的!”裴清妍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拿起她帶來的那身百迭裙,湊在薑錦跟前比劃。
她美滋滋地道:“這可是長安傳來的,近來最時興的樣式,阿錦姐姐,你快試試吧,試好我們一起去前院見族老。”
時辰確實不早了,薑錦沒有耽擱,換好後便同裴清妍一起出了門。
一旁的裴清妍悄悄打量著薑錦,愛嫉妒的小姑娘一麵覺著她好看,忍不住多看兩眼;一麵又覺著她太好看了,有些苦惱。
前院裡人影錯落,薑錦站在裴清妍身側,微收下頜,坦坦蕩蕩地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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