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發的力量,他抽出一小撮真實的情蹤,正好供裴臨交予皇帝。
郜國餘黨多年後仍有難以想象的實力,更是差點掀翻了皇城。皇帝自然心有餘悸,這一小撮人被逮捕後,他非但沒有安心,反倒更加憂慮,疑心這隻是冰山一角。
而裴臨在此時恰到好處地建言,言道他曾與這些人有所聯係,不若唱一出苦肉計,以“通敵”的罪名將他落獄。餘下的叛黨聽聞,無論是出於報複還是滅口的心理,一定會咬這個餌,到時他們露了行跡,正好一網打儘。
被押入獄中,已是走到了這一步。裴臨心下一清二楚,無論從哪一方的視角來看,他這都是徹頭徹尾的昏招險棋。
若裴煥君根本不想刺殺皇帝,他隻是想讓他這個阻他大業功成的人,死無葬身之地呢?
若皇帝心存忌憚,這場牢獄之災裡演戲的成分其實很少,他本就意圖將他此番救世過盛的聲明打壓下去呢?
哪怕……哪怕是薑錦,她也隻會有恨。
她最恨他自作主張,若她知曉他此番是為了救她,恐怕就是死也不會要他如此“犧牲”。
這一點,裴臨清楚得很,從前世起,他便心知肚明。要救她,就要做下一個永遠無法告訴她的選擇,所以隻能選擇隱瞞。
那是他帶到棺槨裡去的秘密。
想到這兒,裴臨眼睫微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暫且不做他想。
若裴煥君確實依言,那麼這會兒,能暫且壓製毒性的藥丸,應該已經送到了元柏那邊。
早在之前,裴臨就同他有過交代,讓他拿到藥後,一是想法子析明成分,二是確認至少無毒後,拿去給薛然,讓他想辦法把藥化入薑錦的飲食之中。
正想著,空寂的大理寺獄中忽而傳來一陣輕飄飄的腳步聲。
大概是一大一小兩個人。
噠、噠——
腳步聲在冷清的天牢裡實在是顯得過於突兀,裴臨驀然睜眼,他保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一動不動,隻略偏了些頭,從柵欄往外望了一眼。
轉角,裹著頭的獄卒帶著一個低垂腦袋的半大少年走來。少年在前獄卒在後,兩人走得很沒有默契。
裴臨視線一頓,定在那少年的臉上,眉心下意識一蹙,道:“薛然?”
牢房裡光線不好,直到薛然走得這麼近了,裴臨才將將看清他。
聽他喚自己,薛然的肩膀驀地一顫,他快步朝門柵走,壓抑著聲音道:“師父,我來看你了。”
裴臨這一身雖有演的成分在,但是苦肉計苦肉計,為求逼真,該受得罪一點也沒少,身上有傷,手足皆被鐐銬所縛。
好在他的脊背從來都是挺直的,即便眼下形容看起來堪稱狼狽,除卻沒有好好刮去的青色胡茬,其他地方,也都再看不出落魄的模樣來。
鼻尖聳動,薛然聞到了血腥味,想說什麼卻沒有說,隻咬著自己的嘴巴,拆開了提溜著的食盒,把裡麵油紙包的糕餅往木欄裡送。
他一麵動作,一麵向側抬頭,去覷一旁那跟著的獄卒。
牢中昏暗無光,即使不遠處的轉角燃著兩盞油燈,在這裡的大多數地方,依舊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裴臨掀了掀眼簾,順著薛然視線的方向望去,便見那獄卒低著頭也不說話,就站在陰影裡,叫人看不清麵孔。
他心下了然,能進來已經不容易,獄卒盯梢怕出事也是正常。
裴臨收回了目光,再低眸時便見薛然已經忙不迭把食盒裡的東西清一色全擺了進來。
他的麵前,甚至還有一隻小小的、牛角形狀的酒囊。
裴臨沒忍住,他彎了彎唇,問薛然:“誰幫忙把你弄進來的?”
薛然又下意識瞄了那獄卒一眼,旋即答道:“是……是劉叔叔。是劉繹劉將軍聽說了此事,我說我想見見師父,他幫忙花了些銀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隻是讓一個這麼大的孩子進來,想也做不了什麼劫獄暗殺的事情,花錢買通獄卒,確實是能做到的。
裴臨眉梢微挑,額上那一點不知在何處擦破的血痕也隨之微微一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方才有那麼一瞬,他很希望在薛然口中聽見薑錦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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