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光線透過玻璃折進來，落在屏幕邊緣，也照亮了蘇靜好的指尖。
她往下劃了兩頁，動作原本很穩，卻在某一行忽然停住。
其中一個名字，和資料裡標註的亞當斯家族內部聯絡人，重疊了。
“把過去半年的東方線全部調出來。”
蘇靜好把平闆遞了回去，指尖卻還停在屏幕邊緣那一行名字上。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卻沒有半點遲疑。
“包括臨時轉手、退拍、私下寄存轉移，還有刪改過的影像備份。能挖多深，先挖多深。”
內審主管海倫立刻點頭：“明白，夫人。”
第二天一早，一摞摞文件就送進了她的新辦公室。
蘇靜好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身上是一件淺霧色真絲旗袍。
桌上攤開的並不是普通交接材料，而是過去半年東方藝術部所有異常流轉記錄。
海倫站在她手邊，語速很穩：“初步篩出來七件。都走的是‘臨時私人轉手’渠道，手續表麵齊全，但時間線不正常。”
蘇靜好翻到第二頁，指尖停住了。
七件東方藝術品裡，六件是在她替嫁來北美前後那段時間流出的。
還有一件，剛好卡在拍賣行正式交接前一周。
其中兩件，連影像存檔都被人動過。
不是單純少了幾幀，而是連原始拍攝角度和編號都被刻意刪改過。
能做到這種程度，不是底下人一時手忙腳亂，而是有人趁著權力交接的空檔，故意做了賬。
她把文件往後翻了幾頁，指尖在其中三筆付款賬戶上輕輕一點。
“這三筆，賬戶持有人重合。”
海倫低頭看了一眼：“都掛在幾家空殼公司名下，註冊地址分散，查起來需要時間。”
“查。”蘇靜好擡眼看她，“別驚動太多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艾琳調兩名懂數據審計的安保顧問過來。我要看後台操作痕跡，不隻是紙麵記錄。”
“好的。”
海倫剛出去，艾琳就帶著人進來了。
兩個男人都穿著深色西裝，一個華裔，一個白人，氣質都不像普通安保，更像金融調查員。
艾琳把門帶上，站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都是先生常用的人，嘴嚴，手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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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好點了下頭：“麻煩兩位，先看這兩段被刪改的影像。”
“是，夫人。”
她沒再浪費時間，直接讓行政把東方藝術部幾個關鍵崗位的人排開叫來，一個個單獨問。
沒有開大會，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把事情攤到明麵上。
可她問得太準了。
誰負責入庫簽字，誰接觸過外部顧問名單，哪天晚上誰用過二級許可權，哪件藏品改過編號，哪份修復記錄是誰補錄上去。
她手邊擺著資料，語氣始終不緊不慢，擡眼時甚至還帶著點病弱似的溫柔。
偏偏每一句，都不偏不倚，直戳軟肋。
上午十點半，第三個被叫進去的是東方藝術部的年輕助理，叫萊恩，二十齣頭。
進門時他還勉強穩著，坐下時指節卻已經有點發白。
“別緊張。”蘇靜好把一杯溫水推過去，“坐。”
萊恩坐下，手心全是汗：“夫人，我真的隻是按流程辦事。”
“我沒說你做了什麼。”蘇靜好翻開一頁流轉表，“我隻想知道，這件清代漆盒為什麼從待拍改成了私人寄存轉移，操作人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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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喉結滾了滾：“費爾南多先生讓我這麼錄的。”
“理由呢？”
“他說客戶關係敏感，不適合公開拍。”
“客戶是誰？”
“我……我不清楚。”
蘇靜好嗯了一聲，又翻了一頁。
“那這件民國綉屏呢？兩次進出庫時間差不到二十四小時，影像還被人刪改過。也是費爾南多讓你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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