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查的命令放下去後，拍賣行安靜了不到半天，很快又亂了起來。
舊檔要翻，許可權要清，顧問名單要砍，復鑒流程要重建。
費爾南多留下來的那條灰線，更得一寸一寸往下挖。
蘇靜好一開始隻是想去看一眼。
結果這一眼，直接看了三天。
第一天，她在會議室坐到天黑。
窗外的光從明亮一點點熬成昏黃，最後隻剩玻璃上映出的室內燈影。
桌上的文件攤了一層又一層，旁邊的咖啡早就冷透了。
周寧把午餐熱了兩次。
第三次端進來時，湯麵上幾乎已經沒什麼熱氣，白瓷碗沿也涼了。
“夫人，先吃點東西吧。”周寧把托盤輕輕放到她手邊，“您已經三個小時沒擡頭了。”
蘇靜好還在看一份舊藏寄存記錄，指尖壓著紙頁邊角，聞言隻低低應了一聲：“再等五分鐘。”
周寧看了眼牆上的鐘，沒拆穿她。
這一類“五分鐘”，通常都得按半小時起算。
果然，半小時後，湯徹底涼了。
第二天，她幾乎把整層樓都走了個遍。
從庫房到修復室，再從修復室去內審辦公室。
走廊燈光冷白，空氣裡混著舊紙張、木櫃和消毒水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沉。
海倫抱著一摞數據，快步跟在後麵，越走越心驚：“夫人，下午三點還有和法務的會，四點是外部顧問清退名單，五點……”
“把五點後移。”蘇靜好翻著手裡的影像備份，聲音不快，“顧問先砍一批，剩下的明天麵談。”
海倫遲疑了一下：“您今天還沒吃藥。”
蘇靜好腳步都沒停：“回辦公室再吃。”
結果回到辦公室，又是一場接一場的會。
第三天更誇張。
她連晚飯都沒回來吃。
餐廳裡燈火通明，長桌盡頭那份晚餐卻幾乎沒動。銀質刀叉擺得整齊，湯還溫著，氣氛卻靜得有些壓人。
宴回坐在主位，指尖輕敲著桌沿，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緒。
艾琳站在一旁，連聲音都放輕了，“太太說，拍賣行這邊還有一場復盤會，可能要晚一點。”
宴回擡眼，灰藍色的眸子落過來：“晚一點，是幾點。”
艾琳頓了頓：“……她說盡量十點前。”
宴回看了眼腕錶。
九點四十。
十點二十，蘇靜好才回莊園。
夜裡風涼，她一進門就先低低咳了兩聲，像是刻意壓著，不想驚動誰。
外套剛脫下來，宴回已經從餐廳那邊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還知道回來。”
蘇靜好腳步微微一頓，擡頭看他：“你怎麼還沒睡？”
“等人。”宴回看著她那張明顯蒼白下去的臉，視線停了停，“順便看看，我太太是不是打算把拍賣行改成第二個家。”
蘇靜好把手裡的文件遞給艾琳，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仍舊溫溫靜靜的：“今天事情多，明天會早點回來。”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昨天是意外。”
“那今天呢。”
“今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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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回走到她麵前，垂眼看了看她發白的唇色，又擡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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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當場壓了下去：“你這幾天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蘇靜好剛想說吃了，宴回已經先開口：“別編，我問過廚房。”
她安靜了一秒，才低聲說：“有點忙。”
“忙到葯也忘了吃？”
她沒接這句。
宴回盯了她兩秒，忽然擡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擡頭看自己。
“蘇靜好。”
“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身體好得能去跑馬拉鬆。”
她耳根有點熱，輕輕偏了偏臉：“那倒也沒這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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