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分，渠邊蒲草搖曳，幾隻貓娘頭頂陶甕，將水灌滿以後，躲在旁側石榴樹下，悄悄地聊著天，貓尾高高豎起，看著城門口排隊的商人，不斷地指著其中的異族人，小聲咪咪喵喵，評頭論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精靈商人。
那些尖長的耳朵，令貓貓們頗感興趣，總想上去摸一摸。
約安尼斯卻沒有這般心情。
“呼——”
他搖著扇子，看向前方。
疏勒城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列。
各色商旅被堵在門口，接受士卒的盤查。即便是曷薩人，手持符牒，士卒也並未輕易放行，更不必說約安尼斯這種異鄉人。
在他身後的奴隸，隻披著單薄的亞麻袍，躲在駱駝身邊，勉強遮擋著陽光。約安尼斯看著他們，思量許久之後，還是決定鋌而走險，攔住了一個路過的巡行士卒。
“喂，捧油。”
約安尼斯用突厥話喊了一聲。
貓耳士卒聽到聲音，當即抬起眸子，看向他的時候，貓耳稍微動了動。
“我這邊的奴隸，都快要渴死了，能不能讓我們進城，去喝點水就出來。”約安尼斯朝著士卒說道。
說話時，他還拍了拍腰間。
錢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貓耳士卒看了看四周，似乎有些心動，但見到遠處的武官後，他又搖了搖頭。
“不能進城，你若是要水，我可以舀水給你。”
“為何不可進城？”
眼見賄賂失效，約安尼斯有些著急。
他是真的被曬的難受了。
若是依這樣排下去，怕是到了夜裡，都不進城。到時指不定還要住在城外，約安尼斯可不放心。
貓耳士卒卻努了努嘴。
“節帥要來。”
劉恭？
約安尼斯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自己會在疏勒，再次遇上劉恭。
從撒馬爾罕一路走來，約安尼斯打聽到了許多消息。自他離開以後，劉恭不斷向西擴張，最終成為如今這般龐然大物，統治著數以千裡計的土地，甚至超越了羅馬帝國。
大概六七年前，約安尼斯在甘州遇到劉恭時，他不過隻占二州之地。如今的劉恭，卻已經擁有如此廣袤的領地。
幸好自己給他帶了禮物。
約安尼斯在心中想道。
還沒來及多想。
遠處的官道上，忽然傳來馬蹄聲。
眾人回首向南望去，越過蒸騰的熱浪，可以望見一麵日月星三辰旗，伴隨著幾縷白羽旌，向著疏勒快速行來。
貓耳士卒見了這麵旗幟後，頓時沒了懶散的模樣，開始衝著商隊喊話。
“讓路！讓路！”
在場的其他士卒，也紛紛驅趕商隊。
商人們被趕著，頓時陷入混亂。粟特人趕著驢車，往側邊擠去，貨車險些傾倒進溝裡。
約安尼斯的身邊，也頗有大亂的模樣，駱駝受了驚，站起身時，撞倒了旁側奴隸。好在約安尼斯手快，拽住駱駝的韁繩，將駱駝強行拉到了路邊，這才避免奴隸被踩死。
“聖父在上啊！”約安尼斯對著奴隸罵道，“快滾過來，你要是被踩死了，我拿什麼獻給劉恭？”
奴隸聞言，沉默地來到他身邊，站定之後看向道路上，那一小隊兵馬。
劉恭在隊伍最前列。
他騎著栗色驃，身披絳紫色圓領袍，文武袖穿搭半露劄片胸甲，腰佩白玉儀刀，看起來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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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安尼斯的印象中，劉恭的外貌稱上俊美，山根挺拔，能量巨大。而如今，歲月留下了些許痕跡，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多出了些胡須，卻依舊能讓約安尼斯想起，當初在甘州與劉恭見麵的場景。
於是，約安尼斯抬起手來。
“嘿！劉恭！”
旁邊的貓耳士卒頓時腿軟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尋找著聲音的源頭，心中還在尋思，是哪個活閻王，膽敢直呼節帥之名。
然而劉恭的速度，比貓耳士卒還要快一點，幾乎是轉眼間，便在人群之中尋到了約安尼斯，看到了他舉起的手。
熟悉的長耳朵，映入劉恭的眼簾。
驚喜之色頓時躍上眉梢。
“可是約安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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