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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路一童和影再次到了三岔口台地外圍的矮鬆林。
晨光剛從東麵的山脊線後麵漫上來，把台地中央那四包貨物的輪廓從夜色中剝離出來。它們還在那裡，碼放整齊，防水布表麵的霜層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白光。影蹲在矮鬆林邊緣看了一會兒，確認台地周圍沒有人員活動痕跡之後，她把手裡的望遠鏡遞給路一童，然後解開了腰側那卷細鐵鏈。
＂我過去。＂她壓低聲音說，＂你在這裡看著。如果有人過來你就出聲示警。＂
＂如果我出聲示警，你撤退需要多久？＂
影順著台地邊緣測算了一下距離：＂從台地中央到這片矮鬆林，全速跑大約十到十二秒。你示警之後我聽到聲音就往回跑，加上反應時間，總共十六秒左右。＂
路一童蹲在原地看著她。她把細鐵鏈的末端在自己手腕上繞了一圈，然後站起身，走出了矮鬆林。
她的步伐和平時很不一樣。每一步都踩在灰褐色碎石的陰影麵，落腳點的選擇精準到了每一步落地時鞋底與地麵的接觸麵積都壓到最小。她的身形沿著台地邊緣的暗處快速移動，像一道沿著地形輪廓線流動的灰色霧氣，很快就接近了台地中央那四包貨物。
路一童隔著望遠鏡看著她蹲下來，把手伸向最近的那一包防水布。她沒有立刻觸碰，先把手背靠近封條位置感受了一下表麵溫度，然後翻轉手腕用指腹輕輕按壓了封條的邊緣。她重複了這個動作兩遍，每次按壓的位置都在封條的不同段。
她在原地蹲了大約兩分鐘。期間她做了一個路一童之前沒有見過的動作——她把封條邊緣的一角微微揭起，低頭湊近看了看底麵的膠層狀態，然後輕輕壓回去。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的手指穩定且熟練。
兩分鐘之後她直起身，沿原路快速撤回了矮鬆林。她回到路一童身邊時呼吸微快，但麵色平穩，手腕上那截細鐵鏈還纏著沒有解開。她蹲下來說的第一句話是：＂封條是昨晚貼的。邊角底麵的膠層還有黏性殘留，沒有完全固化。這批貨到達三岔口的時間大概率是昨晚入夜之後，而不是昨天上午。＂
＂昨天上午的履帶車卸貨，昨晚才有人來貼封條？＂
＂對。貼封條的人和卸貨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批。卸貨的人隻管把包裹送到指定位置，貼封條的人隔一段時間才來確認到貨狀態並完成交接手續。＂影把纏在手腕上的細鐵鏈解開，重新掛回腰扣上。＂也就是說，三岔口的人員分工比我們之前想的更細——運輸、裝卸、驗收三個環節分別由不同的人負責。＂
路一童在矮鬆林裡蹲著，把這個新的信息放進已有的物流係統圖裡。運輸、裝卸、驗收三條線獨立運作，每條線的操作時間點不同，彼此之間不需要直接碰麵。如果這是固定模式，那三岔口的運轉就比一般的中轉站更接近於一個多環節多角色的交叉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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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驗收環節的人在昨晚來過，那下一批貨什麼時候會來？＂
＂驗收完成後，他們可能會在一天之內安排取貨。現在那四包封條是昨晚貼的，取貨的人今天白天應該會出現。＂影說，＂如果今天上午或中午有人來把這批貨取走，那三岔口的整個運轉窗口就是十二到二十四個小時。＂
她說完之後把望遠鏡取回來重新對焦，對準了台地中央的方向。晨光已經徹底升起來了，那四包貨物的防水布表麵殘留的霜層正在融化，順著布麵紋理滲入縫隙，在日光下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暗痕。
兩人在矮鬆林裡繼續等了三個多小時。太陽從東側山脊完全升起，又爬到了中天偏南的位置。台地中央始終沒有出現人員和車輛。那四包貨物安靜地碼在原處，防水布表麵已經乾了，封條的乳白色邊緣在正午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影在正午過後調整了一次觀察角度，從台地東側轉向北側，然後她放下了望遠鏡。
＂今天不會有人來了。＂
＂你怎麼判斷？＂
＂驗收環節昨晚到過，按正常運轉窗口，取貨應該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但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沒有任何動靜。＂影說，＂要麼是取貨環節的節點出了問題，要麼是這條線的運轉周期臨時拉長了。不管哪種情況，今天繼續蹲下去不會再有任何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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